雲繆徹底沉默了。他知道,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師尊面前,任何的偽裝和藉口都是徒勞的。前世今生,他引以為傲的理智與謊言,在那雙彷彿能洞穿六道輪迴的眼睛面前,無所遁形。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剛才的防備,多了一絲坦然:“弟子隱瞞了。那元嬰境老怪被玄天劍宗的三人拼死困住,當時他們的氣機都已經到了極限。當時那個破綻裡,只有游離在戰場邊緣的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刺出那一劍。”
雲繆看著翻湧的靈泉,眼底閃過那場慘烈廝殺的餘燼,“我不能退。我不能辜負他們拿命創造出的機會。”
他說得很坦然,蘇嵐沒有再追問。但靈泉上方的空氣,卻忽然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連氤氳的水霧,都有凝結成冰渣的趨勢。
“你算得清陣勢的生門,算得清老怪氣機的衰弱,算得清出劍的時機。”那聲音低低的,透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壓迫感。“你算沒算過,自己一個練氣五層的肉體凡胎,硬生生扛下元嬰老怪臨死反撲的死氣,扛不扛得住?!”
雲繆喉結輕動。他微微低下頭,看著水面倒映出自己蒼白的面容。
“當時……”他輕聲道,“顧不上。”
在那種毫釐定生死的絕境裡,他這柄劍一旦出鞘,便再無回頭的餘地,哪裡還顧得上自己會不會被劍氣的餘波震碎。
亭中那人緩緩站起身。素白的衣袂在流動的霧氣間翻飛,一股清寒逼人的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靈泉。
“你,是我的徒弟。”
落在雲繆的耳中,卻比任何嚴厲的責備、任何恐怖的劍威,都來得更重。重得讓他那顆兩世孤寂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再有下次。”
白衣身影背對著他,聲音猶如萬載寒冰般冷硬。
“本座會親自封了你的周身修為,將你丟去藥崖的寒苦之地,種三年最下等的靈草,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雲繆怔在當場。隨即,他那素來清冷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無奈與極淺的溫和。他低下頭,唇角微不可察地牽起一個弧度,忍不住低聲道:“……是。”
聽見這一聲服軟的應答,那白衣人身上的駭人寒意才稍稍收斂了些,像是滿意了,重新坐回了青玉案前。
話題,被極其自然地轉開。
“玄天劍宗那幾個,沒拖你後腿?”
語氣已恢復了尋常那般高高在上、甚至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散漫。
雲繆如實搖頭:“沒有,那玄天劍宗首席的重劍牽制了老怪七成戰力,另一位以命搏命擋在陣眼,他們為我創造了很大的機會。”
亭中人淡淡地冷哼了一聲:“還算這幾個小輩有點用,沒丟玄天劍宗的臉。”
雲繆:“……”
他忽然覺得,這位外界傳聞中如同高嶺之花般冷酷無情的師尊,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不食人間煙火。
就在這時。
雲繆的體內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靈氣翻湧!幽藍色的靈泉之力,在徹底修復了他受損的經脈之後,並沒有停止,而是猶如百川匯海般,瘋狂地衝刷向他的氣海丹田。
此前在荒谷死陣中,雲繆那被強行壓榨到了極致的練氣靈力,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破後而立,竟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練、純粹。
一道原本橫亙在境界之間的細微壁障,在此刻轟然鬆動。
雲繆立刻閉目斂神。他不再去刻意壓制體內翻江倒海的靈氣。任由那股龐大的靈泉之力匯入氣海。靈力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原本乾癟的經脈在反覆的淬鍊與擴張中,變得比精鐵還要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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