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繆靈識輕觸,便感知到裡面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數不清的上品靈石堆積如山齊,陳列著的丹藥散發不同光澤,還有許多法器……這已遠超尋常新弟子的配置。他心下微動,低聲道:“弟子謝過師尊。”
蘇嵐微微頷首,聲音微啞:“嗯,隨我來。”
他帶著雲繆向峰頂走去。越往高處,空氣越發冷冽。在問仙峰最陡峭的崖壁之上,矗立著一座通體由萬年深海寒玉砌成的宮殿——寒霄宮。宮殿依山而建,一半隱於雲海,一半懸於孤崖,無一磚一瓦,皆是晶瑩剔透的玉石削成。殿前只有一株孤零零的蒼龍雪松,連個灑掃的童子也無,寂靜得近乎荒涼。
“那是為師的住處,有事可以到那找我。”蘇嵐指了指那座孤傲的宮殿,隨即帶雲繆降落在半山腰一處竹林掩映的院落——寒竹院。
“以後,你便住在這裡。”蘇嵐負手立在竹影下,“內有引氣口訣,你先行熟悉。今晚子時,來後山靈泉尋我。”
說罷蘇嵐便離開了。
雲繆推開院門。院落清幽,幾竿翠竹在風中沙沙作響,一側開墾好的藥圃散發著淡淡的泥土清香。雲繆走進屋內,將懷中和儲物袋裡的禮物悉數取出,整齊地擺放在桌案上。
他先拿起丹峰送的“生肌造化丹”,細細分辨後發現其中藥性溫和,確實適合現在的身體;隨後是符峰的遁影符和陣峰的一些陣盤玉簡。他清點得極快且仔細,他習慣於將每一分資源都爛熟於心。
他留了幾張護命符籙和師尊給的儲物袋隨身佩戴,將其餘那些品階過高、暫時用不上的丹藥和沉重的寒鐵劍胚,分類收納進屋內隱蔽的木櫃中。
整理好一切,雲繆翻開了放置於桌子上的那本基礎法訣。
他盤膝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憑藉著前世對經脈走向的極致認知,逐字逐句地拆解著法訣中的真意。雖然此時尚未正式開始修行,但那法訣中的執行路線已在他識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藍圖。
時間在枯燥的研讀中飛快流逝。直至暮色四合,殘陽將竹影拉得極長。雲繆收起法訣,閉目小憩,將精氣神調整至巔峰狀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他睜開眼,眸中清冷依舊,起身推門,走向那處被月華籠罩的後山。
入夜,月滿中天。
問仙峰後山的靈泉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月華中,泉水泛著幽幽的青碧色光澤,水面上氤氳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靈霧。
雲繆步入後山時,隔著老遠便瞧見那道立在泉邊的素白身影。蘇嵐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蒼松,那一頭霜銀色的長髮在月色下泛著微涼的光,整個人與這寒山月色融為一體。他依舊戴著銀色面具,周身縈繞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與神性,彷彿即便這天地崩塌,他也只會如此靜默地俯瞰蒼生。
察覺到腳步聲,蘇嵐並未回頭,唯有那低沉微啞的聲音穿過霧氣傳來。
“來了。”
雲繆走近,微微躬身,“師尊。”
蘇嵐這才側過身。月光落在那張銀色面具上,映得他眼底的墨色愈發深邃難測。他看了雲繆一眼,目光在少年單薄的肩頭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脫掉外衣,下去。”蘇嵐的話語簡潔,不容置喙,“泉中靈力暴戾,不可強撐,但也絕不可半途而廢。”
雲繆低聲應是。他動作從容地解開腰帶,褪去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僅留一件薄薄的貼身中衣步入池中。
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間浸透了衣料,溼漉漉的布料緊緊貼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少年略顯纖細卻極為勻稱的輪廓。因為極致的冷,雲繆本就瓷白的膚色此時更顯得近乎透明,在月光與靈霧的交織下,他美得驚心動魄,卻又透著一種如冰玉般易碎的脆弱感。
他細長的睫毛上沾了水氣,眼尾因為經脈中突如其來的陣陣刺痛而隱隱泛著薄紅,像是在雪地裡揉碎了一瓣桃花。
“唔……”
當靈力如鋼針般刺入骨髓時,雲繆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岸邊的青石,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個人在水中劇烈地顫慄著。
蘇嵐就站在一步之遙的岸邊,垂眸注視著他。看著少年在池中痛苦隱忍的模樣,蘇嵐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卻始終沒有出手。
雲繆緊咬牙關,並未向師尊求援。他前世對經絡走向有著常人難及的敏銳感悟。此刻,他並沒有被動地去抗拒那些狂暴的靈氣,而是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將這些靈力視作一味藥性極烈的“引子”。他在心底默默唸道:修行如煉藥,以身為鼎,以靈為火,若無百折不撓之志,何以煉就無上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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