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繆的聲音冷冽如刀，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鋒芒：“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此話一齣，房間內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連那朵幽藍色的靈火都猛地搖曳了一下，彷彿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緊繃感。
樓湛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半息。但隨即，他眼底的狂熱與愉悅猶如野火般燒透了那雙桃花眼。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等著雲繆的下文。他喜歡這種被徹底看穿的刺激感。
“天星閣富可敵國，情報網遍佈玄淵大陸每一個角落。”雲繆步步緊逼，根本不給樓湛任何喘息的餘地，“在這玄淵大陸上，哪怕是三歲小孩都知道，你樓閣主與世家皇族之間，有著千絲萬縷、藕斷絲連的利益交割。皇族的寶庫裡，有三成的供奉出自天星閣。你們是利益共同體。”
雲繆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審視，死死盯著樓湛的眼睛。
“皇族聯合邪修佈下這局，要坑殺的是仙門百家的天驕。這把火，燒不到你天星閣的頭上。退一萬步講，仙門若是真的在團體賽覆滅，宗門勢弱，皇族一家獨大。而作為皇族最大錢袋子的天星閣，只會跟著水漲船高，趁機吞併仙門的產業。這盤棋，對你樓湛百利而無一害。”
雲繆的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剝開了所有偽裝的溫情：“你憑什麼要反咬你的盟友一口，跑來幫仙門？你有什麼理由去掀這個棋盤？樓湛，收起你那套匡扶正義的說辭，你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
一連串尖銳的質問在房間裡迴盪。
“幫仙門？”
樓湛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胸腔共鳴，在寂靜的夜裡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磁性與極度危險的特質。
他忽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凌厲的風，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坐在椅子上的雲繆。
樓湛上前一步，雙手撐在雲繆座椅的兩側扶手上。這個動作極具侵略性，直接將雲繆整個人圈在了自己雙臂與椅背之間那狹小的空間裡。
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一個危險的界限。呼吸交聞，卻誰也沒有後退半步。
一股極其危險、帶著侵略性的清冽冷香撲面而來。
“雲繆，你未免把我想得太高尚，也把皇族想得太厲害了點。”
樓湛低著頭，死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冰冷黑眸。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中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瘋狂，猶如惡魔在耳畔的呢喃：“就憑那群自以為是、骨子裡卻早就腐朽發臭的皇室蠢貨，也配對天星閣頤指氣使？也配把我樓湛，當成他們棋盤上的一枚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樓湛眼底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鋒利得幾乎能割人的冷光：“我樓湛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教我做事，更恨別人自作主張替我安排結局。他們想把這天下當成他們的私有棋局，我就偏要親手把這棋盤砸個稀巴爛。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玄淵大陸真正的執棋人。”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當然，除了這些無聊的權力遊戲，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他沒有再靠近，只是用目光將對方從頭到腳緩緩掃視了一遍。那目光像一把極薄的刀，精準、危險，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興致。
“比起看著那群無趣的皇族蠢貨耀武揚威……”樓湛的聲音低啞到了極點，“我更想親眼看看，你在那樣的絕境裡，徹底撕下面具、卸下偽裝、大殺四方時的模樣。”
樓湛的呼吸在兩人之間交織，帶著壓抑不住的危險與渴望：“那一定，會很有趣。”
這種近乎直白的剖白、極度危險的試探，以及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張力，將這方寸空氣拉到了極限。彷彿只要有一星半點的火星，就能將整座聽風苑徹底引爆。
但云繆是誰？
他是前世從屍骨堆裡爬出來的惡鬼。
雲繆冷冷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那雙寫滿瘋狂的桃花眼。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半分，漆黑的瞳孔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極其利落地拔開手中玉瓶的塞子。將那枚散發著濃郁丹香、價值連城的“玉髓生骨丹”倒入手心。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去檢查裡面是否摻了毒，當著樓湛的面，極其乾脆地仰頭吞了下去。
嚥下丹藥的瞬間，清冷的藥力剛剛在喉嚨裡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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