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正透過垂下的髮絲,冷靜地觀察著這個屬於強者的世界。
九霄天的第一步,就這麼在沙塵與汗水中開始了。
晨鐘悠悠,盪開重重雲海。太一靈府的早課如期而至,只是今日的大殿前,氣氛格外莊重。
宗主裴熵親自出面,對著數千名內外門弟子宣讀了一則通告:無心劍君雲繆,因星隕海一行感悟太深,境界隱有突破之兆,即日起已入後山禁地死關。非宗門存亡之際,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雲繆一夜結嬰本就根基尚淺,剛拿了東海機緣便去閉關穩固,在眾弟子看來那是理所應當。除了驚歎與敬雲繆的苦修之心,太一靈府上下再無半點疑慮,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與此同時,遠在數萬裡之外的玄天劍宗,也傳出了步調驚人一致的訊息。
無淵劍尊坐在掌門大殿的鐵王座上,板著臉對下方一眾劍修宣佈,首徒蒼玄闕在東海碎丹結嬰,雖然破境,但劍心尚需打磨。已被他親自出手,打入萬劍深淵谷底面壁苦修,不悟透無上劍意不得出關。
玄天劍宗的弟子們早就習慣了首席那種不要命的歷練方式。眾人只當是掌門又給大師兄安排了什麼慘無人道的修行,紛紛感嘆了幾句後,便各自拔劍練功去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被這套說辭輕易瞞過。
玉清宗,藥王谷。
一襲水色醫修長裙的林青禾站在藥田邊,手中剛剛摘下的靈草不慎滑落。她抬頭望著太一靈府的方向,清麗的眉眼間籠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她的感知遠超常人。自從之前怯春山異動後,她便總覺得心神不寧。那種冥冥中彷彿徹底斷了塵世牽絆的空落感,讓她隱隱覺得,雲繆這絕不是什麼閉關那麼簡單。
天衍宗,觀星臺。
司音盤膝坐在巨大的星晷中央,任憑夜風吹得繁複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那雙流轉著玄奧微光的重瞳,正死死盯著星圖上代表著玄淵大陸氣運的方位。就在昨夜,兩顆本該光芒萬丈、屬於新生代雙子星的命星,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憑空從星域圖中消失了。
沒有星辰隕落的死氣,只有徹底脫離這方天地的虛無。
“閉關?”
司音隨手將一枚刻著卜卦凶兆的龜甲扔進香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他站起身,走到觀星臺的邊緣,仰頭看向北方天際那層終年不散的陰雲,眸光幽暗深邃。
“雲繆……”
第165章 夜梟
來到九霄天的第一夜,伴隨著一種幾乎要碾碎骨骼的沉重。
跟著商隊的這半個月,雲繆和蒼玄闕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默,藉著這雙初來乍到的眼睛,默默打量著這個世界。
落陽城,這座建立在遠古巨獸骸骨之上的邊境巨城,直觀地向他們展示了何為“天地不仁”。
雲繆曾親眼看到,在街邊為了攤位費與人點頭哈腰甚至被當街掌摑的落魄散修,赫然有著金丹期的修為;而那些在酒肆裡端茶倒水跑腿打雜的小廝,放在下界也足以成為一方宗門的內門精銳。
至於雲繆他們目前所在的元嬰期,在這座城裡,不過是將將夠格給那些大商行當個看家護院的高階打手罷了。
真正的強者,那些煉虛期、大乘期、渡劫期的大能,高居於懸浮在城池上方的玉樓金闕之中,俯瞰著下方泥沼裡掙扎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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