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湛單手託著那座已經恢復平靜的九層青銅寶塔，立於半空，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被死死壓制的雲繆，眼底神色極深。那雙向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
他從頭到尾，對這些仙門弟子都沒有殺意。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就是被鎮壓在怯春山地底的上古骨龍。
為了這頭骨龍，他偽裝身份潛入秘境，冷眼旁觀所有人的爭鬥與廝殺，只等最合適的時機出手。
兵不血刃，坐收漁利。
一道被靈力包裹得極其嚴密的傳音，精準落入雲繆識海。
“抱歉，利用了你。”
“這骨龍牽扯太大，我必須帶走。今日借你之手破局，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天穹。
上方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正在外界兩道驚天劍光的瘋狂轟擊下不斷擴大。裂縫邊緣已開始崩散，顯然撐不了多久。
蘇嵐和無淵劍尊快殺進來了。
樓湛很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絕不能暴露，更不能與下界這些頂尖戰力正面碰撞。
他不再遲疑，手腕一翻，一張流淌著銀色陣紋的古老符籙出現在指間。靈力灌入後，符籙無火自燃，前方虛空竟被生生燒出一道漆黑裂口，深處混沌翻湧，不知通向何方。
就在樓湛邁步欲走的瞬間。
“樓湛。”一道沙啞破碎的聲音，硬生生穿透殘餘威壓，傳了出來。
雲繆單膝抵地，嘴角染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仍死死盯著他。那雙漆黑眼眸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歇斯底里的不甘，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冷。
像狼盯住了獵物。
“若還能再見……”雲繆嚥下喉間翻湧的血沫，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我絕不會放過你。”
樓湛腳步微微一頓。他回過頭，眼底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意外。
一個金丹修士，在化神中期的絕對壓制之下，沒有崩潰，沒有求饒，甚至沒有露出半分畏懼，反而給他下了一道不死不休的追殺令。
荒謬，卻又真實。
片刻後，樓湛深深看了雲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踏入裂縫。
空間閉合後那股籠罩天地的威壓，也在同一時間消散無蹤。
然而眾人根本來不及喘息。下一刻整座怯春山秘境開始瘋狂崩塌。骨龍被帶走，鎮壓此地的大陣失去了最後的核心支點。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小世界，像被抽走了承重樑柱，瞬間全面失控。
天空先裂開。
無數空間碎片如鏡面般墜落，後方露出肆虐翻滾的虛空亂流。地面隨之崩陷，深處熾熱岩漿沖天而起，夾雜著積壓千萬年的死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山嶽傾塌，河道斷流，整個世界都在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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