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繆嗓音清冷,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柔和。他將知還劍收回劍鞘,看著那張冷硬且佈滿緊張的臉,抿了抿唇,淡淡笑道:“下不為例。”
這句話落在蒼玄闕耳中,無異於一道赦免令。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放鬆,眼底的懊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深沉的亮光。
他注視著雲繆,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好。”
“劍髓我已拿到,琢光,你有什麼想要的或者想問我的,都可以說。”雲繆看著火堆,聲音平靜地開口。
蒼玄闕靠回冰壁,目光深邃,他沉默了一會,隨後低聲道:“我想回去看看那把劍。”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用具體明說,雲繆也知道是指凌霄劍宗祠堂裡的那把古劍。
“走吧。”雲繆立刻起身,動作利落。
第196章 古劍
極北的夜,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白茫茫的風雪如刀,呼嘯著刮過冰原。
從冰洞出來後,兩人藉著濃重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潛回了凌霄劍宗的主峰。
如今的凌霄宗,幾乎空空蕩蕩。宗主傅均帶著大半精銳弟子滯留在無主劍冢內搜刮機緣,至今尚未歸還。留守在宗門裡的,不過是一些外門長老和低階弟子。至於那些修為高深的太上長老,則大多在閉死關,絕不輕易現身。
此時此刻,這種程度的巡邏與警戒,對雲繆和蒼玄闕而言形同虛設。
兩道黑影輕巧地避開主峰山道上的三處暗哨,一路暢通無阻,最終悄然落在了祠堂的飛簷之下。簷角的風鈴在夜風中發出極低的顫音,卻被風雪聲盡數掩蓋。
祠堂是宗門重地,外圍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高階防禦陣法。靈氣在半空中交織成繁複玄奧的陣紋,無死角地守護著這片禁地,阻擋一切未攜帶通行玉牌的活物靠近。
雲繆停在陣法邊緣,神色平淡如常。他右手從寬大袖口中探出,指尖輕輕一轉,凝聚出一縷灰白色的太虛死氣。那死氣細若遊絲,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他將手指緩緩向前遞去,指腹靜靜貼在淡金色的屏障之上。
太虛死氣乃是天下所有生機與靈力的剋星。陣法表面在接觸到死氣的地方瞬間開始迅速消融,不一會兒,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幽暗缺口便在黑暗中悄然成型,邊緣處陣紋扭曲破碎。
兩人順著缺口踏入祠堂,隨手推開那兩扇厚重而古老的沉香木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大殿內光線極為昏暗。供桌上擺滿了歷代祖師的牌位,幾盞長明燈在陰冷的穿堂風中搖晃不定,散發出陳年燈油與香灰混雜的沉悶氣味,令人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視線越過供桌,大殿正中央立著一座高聳的鎮宗石臺。石臺中心,倒插著一把寬闊古劍。
劍身被厚重暗褐的鐵鏽完全覆蓋,鏽層粗糙而堅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材質。劍刃的輪廓在鏽蝕下仍透著隱隱的鋒銳,彷彿隨時能割裂虛空。
九條手腕粗的玄鐵鎖鏈從石臺四角伸出,緊緊纏繞著劍柄與劍身,每一條都深深勒進鏽層,發出極低沉的金屬緊繃聲。鎖鏈上模糊的古紋隱隱發暗,像在緩慢呼吸,透著歲月沉澱的森冷。
整把劍被死死釘在原地,卻散發出一種沉重而冰冷的壓迫感——安靜得近乎詭異,彷彿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默默等待著某個時刻,掙斷一切束縛,重新君臨天下。
這把劍自凌霄宗建宗之日起便一直插在此處。歷代宗主都曾試圖將其拔出,最終皆被其中狂暴的劍意反噬震傷。久而久之,它便成了被鎖在祠堂裡供奉的死物,再無人敢去觸碰。
當初,蒼玄闕以客卿身份初入凌霄宗,隨眾人經過這間祠堂時,這把沉寂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古劍曾發出過一陣刺耳的嗡鳴。鎖鏈劇烈震顫,一股狂暴的荒古煞氣直逼門外,幾乎要與他的識海產生共鳴。
此刻,他再次站到了這把劍的面前。
蒼玄闕大步走上前,玄色長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沿著石階一步步走到臺頂,步伐穩重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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