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落下，數百名修士紛紛盤膝而坐，雲繆與蒼玄闕也在人群中坐下。
周圍的人都閉上了眼睛，沉浸在感悟之中，雲繆也閉上雙眼，但只是做做樣子，他其實在用神識默默感受周圍的人和外面那朵曼陀羅花。
忽地，雲繆心下一驚，彷彿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毫無徵兆地刺入脊背。
渾身瞬間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寒意如潮水般從尾椎直竄天靈蓋，讓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近乎疼痛。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
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注視著他。
他猛地一睜眼，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結果一睜眼，周圍的環境竟已徹底變了個樣。
天地一片漆黑，透著絲絲詭異的血色霧氣。原本坐在身旁的數百名修士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空。唯有那尊神像依舊矗立在面前，籠罩在淡淡的血光之中。
雲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緩緩抬頭望去。
只見那神像忽然眨了眨眼。
那雙眼眸原本半闔，此刻卻緩緩睜開，露出一雙毫無生氣的瞳孔。瞳仁深處不是慈悲，而是深不見底的幽黑，彷彿兩個通往無盡深淵的漩渦。它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越來越大，漸漸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詭笑，臉上的金漆開始寸寸龜裂，露出下面蒼白如死人的肌膚。
神像……活了。
它原本端坐蓮臺的龐大身軀竟開始緩慢前傾，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千丈高的身軀一點點俯下，巨大的陰影如烏雲般籠罩下來，將雲繆徹底籠罩其中。碎裂的金漆如雪片般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卻刺耳的聲響。
雲繆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竟完全無法動彈。身體彷彿被無數無形的鎖鏈死死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尊恐怖的神像一點一點朝自己逼近。
它的臉越來越近。
那張曾經“慈悲”的面容早已扭曲變形，皮膚下隱約可見蠕動的黑氣，眼窩深陷，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層層疊疊的尖利牙齒。腐朽而甜膩的氣息撲面而來，像無數只冰冷潮溼的手掌撫過他的臉頰、脖頸、胸口，鑽入他的鼻息、耳竅、甚至神魂深處。
神像的臉終於停在他眼前不足一尺之處。
那雙幽黑的瞳孔死死盯著他，裡面映出雲繆蒼白驚懼的面容。它的嘴唇緩緩張開，彷彿要說什麼，又彷彿下一瞬就要一口將他吞噬。
就在那一刻，雲繆猛地驚醒。
周圍的一切瞬間恢復正常。
金光依舊柔和地籠罩著廣場，修士們仍舊閉目盤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什麼黑霧、什麼血光、什麼扭曲的神像，全部消失不見，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而可怕的幻覺。
可雲繆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那股深入骨髓的後怕久久無法散去，彷彿那尊神像的冰冷視線仍舊黏在他身上，揮之不去。
他明明只是閉上了雙眼，並沒有真正進行觀神儀式，為何……會遇到這樣的事？
雲繆強迫自己呼吸平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
此刻，它依舊端坐蓮臺，面容慈悲，雙眼微垂。
可在那半闔的眼簾之下，雲繆卻隱約覺得，這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帶著玩味和嘲弄的意味。
雲繆壓下心驚，觀察了一下週圍，發現自己是第一個睜開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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