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站在窗邊,隔著玻璃往下看。街道上那些灰撲撲的影子又聚攏了,從巷口湧出來,從牆角鑽出來,從排水管道的出口處爬出來。
它們不像之前那樣整齊地排成佇列,也不像之前那樣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前進,它們只是聚集在那裡,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鍋被煮開的水,表面在翻湧,底下在翻湧,到處都是動的。
“要不……等到白天再走吧?”葉子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帶著一絲猶豫。“現在這個時間……老鼠太多了。”
木西卻沒怎麼思索就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灰撲撲的、翻湧的影子上。
“日夜時間在變短。第一次黑夜是六個小時,第二次會變成三個小時,第三次會更短。越往後,我們能用的白天時間越少。等到那時,幾乎時時刻刻都會有鼠潮了”
她轉過頭,看著葉子。“現在是早期。反而相對好走。”
哨聲站在房間的角落裡,手電筒己經關掉了,但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帶著一種沉穩的篤定。“我們可以走樓頂。”
她停了一下,像是給其他人一個消化的時間。“我有攀巖鉤。可以從外牆上去,沿著屋頂走。地面的老鼠再多,也爬不上垂首的牆面。”
木西看著她。“你確定能上去?”
哨聲點了點頭。“我試過。三樓的高度,我一個人的話用攀巖鉤十秒以內能上去。帶人的話會慢一些,但可以輪著上。”
眾人沒有再多說什麼。木西走回門邊,拉開門,側身站在門框旁邊,讓出通道。
走廊裡還是黑的,但適應了黑暗之後,隱約能看到牆壁的輪廓和盡頭窗戶透進來的那一線深灰色的天光。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從房間裡走出來,排成一條線,貼著牆壁往走廊盡頭移動。哨聲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和平時一樣輕,幾乎聽不到聲響。
木西走在隊伍中間,葉子和她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她的步伐調整到和前面的人一樣的速度。
三樓走廊盡頭有一扇小窗,窗框是鐵質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
哨聲走到窗邊,伸手推了一下窗戶,窗軸發出很輕的一聲“吱呀”,然後被她推開了。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潮溼的、泥土的氣味。
她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了看,然後縮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屬鉤。
鉤子不大,黑色的,形狀像一個倒過來的問號,尖端被磨得很尖。她把鉤子套在右手手指上,手腕一抖,鉤子飛了出去,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鉤子在樓頂邊緣撞了一下,彈起來,又落下去,卡住了。她拉了一下繩子,確認鉤子卡牢了,然後把繩子的另一頭遞給小聆。
“你先上。”
小聆沒有猶豫。她把手掌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抓住繩子,腳踩在外牆的磚縫上。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鞋底和牆面的磚縫之間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像一隻在牆上爬行的壁虎。
她爬了大概十秒,到了樓頂,翻身趴在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朝下面比了一個手勢。
然後是小磊,然後是哨聲,然後是葉子。葉子的動作比前面的人笨拙一些,腳踩在牆面上打滑了一次,又踩住了,身體在繩子上晃了兩下,才穩住。
他爬上去之後趴在樓頂的邊緣,熒光黃的口罩在黑暗中反著微弱的白光,像一個被按在房簷上的小燈泡。
木西是最後一個。她握住繩子,腳踩在外牆的磚縫裡。掌心貼著繩子的纖維,用力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