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還在下墜。但那種下墜感沒有持續太久，大概幾秒鐘後，轎廂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所有人的膝蓋都猛地彎了一下，身體往下沉了一截。
然後是第二聲，比第一聲更輕，像電梯在某個位置彈了一下，然後徹底停住了。
轎廂晃了兩下，金屬壁面發出細碎的嘎吱聲，然後完全靜止了。
葉子還攥著扶手，整個人保持著貼緊牆壁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手指。他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鬆開扶手之後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顫著。剛剛那幾秒失重下墜的滋味太過駭人，首到此刻，他的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他從來沒想過，普通的辦公樓電梯故障，會帶來這麼致命的恐慌。
“停了？”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幹又啞。“電梯停下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還保持著防禦的姿勢，手扶著牆壁或者扶手，膝蓋微微彎曲，像是隨時準備迎接下一次墜落。
但等了五秒，十秒，電梯都沒有動。那種下墜的失重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寂靜。
死寂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密閉的轎廂裡，只剩下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雜亂又清晰，放大了周遭的詭異。
“現在怎麼辦？”小聆的聲音從角落傳過來，尾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怯懦與不安，“不會被困在這裡吧？”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身體微微蜷縮，眼底滿是慌亂。她經歷過不少危險副本，可這種突如其來的危機，依舊讓她心生恐懼，心裡慌亂得沒有一點底氣。
她的話音剛落，電梯門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聲，自動彈開了一條縫，從那道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是紅色的，暗沉的，像快要熄滅的指示燈。
空氣也從那道縫隙裡滲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混著泥土和金屬的氣味，還有一點苔蘚的味道，淡淡的，像下雨天在河邊聞到的氣息。
木西走到門邊，往外看去。她沒有出去的打算。
畢竟電梯失事過的都知道，失事中的電梯如果開口，是絕對不能出去的，萬一這電梯還要下墜呢，豈不是要身首分離了？
外面黑漆漆的，不是電梯間。沒有大廳，沒有牆壁，沒有走廊，和上面完全不一樣。
這是一個圓形的通道，很長，往前延伸，消失在黑暗裡。通道的牆壁是弧形的，兩側的弧度彎得很均勻，像一條被埋在地底下的隧道。
牆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苔蘚，地上有水漬，留下一層潤潤的反光。
通道的頂部也有苔蘚，垂下來幾縷細長的根鬚，在通風口的風裡輕輕晃著。
暗紅色的燈光從牆壁的某處透出來，不是很均勻，燈光照在苔蘚上，照在水漬上，照在牆壁的弧度上，整條通道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排水管道。
安靜。
這個比城裡的夜晚還要安靜，只能聽見從通道深處某個地方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
“這是什麼地方？”葉子也從電梯裡擠出來了，他站在木西身後，探頭往通道里看。
他的聲音在通道里傳出去，又有回聲反了回來“這地方看起來不像辦公樓啊……”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水漬，“也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很模糊，像隔了好幾層牆壁。
有人在爭執，聲音有男有女，但都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只能聽出語氣很急，像在爭論什麼事情。
電梯裡的眾人都聽見了，電梯瞬間陷入死寂，木西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起來，聲音模模糊糊，不太能聽清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