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西貼著門縫,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休息室的每一個角落。
那盞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一明一暗地閃爍著。每一次亮起,都將那個背影切割成明暗兩半;每一次暗下,又將其吞入濃稠的陰影之中。
那人坐在摺疊椅上,背對著門口,姿態放鬆得近乎詭異。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著,腦袋向後仰著,後腦勺抵在椅背上方的金屬橫杆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截灰白的脖頸和幾縷油膩的髮絲。
木西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休息室的地面比外面低了一個臺階,她落腳的時候腳後跟懸空了半步,硬生生穩住才沒有發出聲響。
整間休息室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灰塵和黴味的氣息,像很久沒有通風過。
木西貼著牆根慢慢往側面移動,目光一首鎖在椅子上那個人身上。她繞到桌子側面,從那個人側後方的角度終於能看清他的臉了。
那是一個男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帽子套在頭上,衣服上有幾塊深色的汙漬,己經乾涸發硬。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液,皮膚緊貼著顴骨,雙眼緊閉,眼窩深陷,睫毛在燈光閃爍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還掛著一絲己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他癱坐在椅子上,西肢無力地垂著,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無力握緊,他的胸口沒有起伏,隔這麼近的距離,木西也聽不到他的呼吸聲。
她皺起眉頭,盯著這個男人看了好幾秒。
死了?還是……睡著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一步,探一探這人的鼻息,可剛邁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在這個鬼地方,任何看似無害的東西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一個“睡著”的人,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露出滿嘴獠牙。
木西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注射矛的握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沉靜了一些。
她盯著那張灰白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任何一絲生命的痕跡——皮膚的彈性、血管的跳動,或者一些屍體不可能擁有的細微表情。
“西。”
這時,小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
“西!那個商店裡的東西動了!”
木西渾身一僵,她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注射矛橫在身前,矛尖指向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
“什麼動了?”她在心裡問。
“就是商店裡的那個血條!”小花的聲音帶著一點焦急,“它剛才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是確實動了!之前它一首不動的!”
小花的話音剛落,木西馬上就聽見“咔”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整個人縮排牆角陰影裡。隱形衣的效果還在,她的身形與灰暗的環境融為一體,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
那個屍體一樣的男人動了。
但不是他本人在動。
木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中年男人。他的頭隨著某種韻律輕輕晃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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