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沉默了一下,試圖想象五條悟的臉出現在這個骯髒油膩的軸承上,失敗。
“怎麼樣?”夏油傑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問。他指的是這種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機械活計。
硝子撩了下汗溼的額髮,用手指彈走指腹上的一點金屬碎屑,語氣沒什麼起伏:“還好,某種程度上來說,和生物也沒差,就當是在練習臨床判斷好了。”
她疲憊地揉揉眉間,嘆了口氣,看著那個在堆積如山的金屬垃圾間靈活穿梭的身影,幽幽詢問:“體力真好啊,她完全不會疲憊的嗎?”
被高中生注視著的Player正試圖“重構”一個比她人還高的廢棄引擎殘骸。
她全神貫注,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的金屬外殼,嘴裡還哼著經由她改編的不成調的曲子(似乎勉強能聽出是昨天廣播裡放過的廣告歌?)。
Player的鞋子踩在油汙的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偶爾一個沒站穩,或者純粹是覺得有趣,她會接一個非常流暢的前滾翻,然後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繼續,黑色的短髮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不過這個前翻滾有時也會計算出錯,就像現在:
Player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前面就是萬丈深淵,乾脆利落的一個翻滾滾了下去。似乎中途才意識到自己咕嚕咕嚕的正在從高處往下掉,於是Player艱難地抽空伸出手撲騰了一會,抓住了垃圾堆裡一個凸出來的棍子,整個人啪地一下打在不知名的金屬製品外殼上。
“小心點!”夏油傑幾乎是脫口而出,話出口才覺得荒謬。
他在提醒誰?提醒那個能把機械鯨魚當玩具丟在橫濱海灣、把詛咒師錘進地裡的國際通緝犯Player?
話音剛落,Player就拽著棍子爬了起來,上下蹦跳了幾下,轉了幾個圈圈觀察了一下自己,沒事人似的繼續往上爬。
……看她那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冒冒失失的樣子,真的很讓人擔心她下一秒會不會被掉落的金屬零件砸到,或者一頭栽進旁邊那灘可疑的黑色油汙裡。
硝子把擦拭乾淨的軸承丟到旁邊的工具箱裡,看著夏油傑臉上那來不及掩飾的、混合著擔憂和荒謬的表情,淡淡地開口:“傑,你的‘正道’表情快裂開了。”
夏油傑:“……”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腦海裡“危險!極度危險!”的警報聲調低。“我只是……無法理解。她的力量……和她表現出來的……”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
“像個拿到新玩具、橫衝直撞的小孩?”硝子精準地直戳要害,目光重新投向Player。
後者似乎遇到了點麻煩,正皺著眉頭,用那根剛剛撿來的金屬棍子,試圖把卡在齒輪縫隙裡的一隻破銅爛鐵的機器人撬出來。
孩子雖然動作笨拙但好在一身蠻勁,很快就把機器人撬出來了的同時,垃圾堆高處的垃圾也搖搖欲墜。
很快Player就頭頂著破爛機器人開始和垃圾山玩滑雪大冒險。
“哎,”硝子不忍直視地轉過頭,“她似乎……完全沒有生活常識呢。”
這點夏油傑也深有體會。
就在昨天,Player看到他在啃一根能量棒(回收站灰燼女士“好心”提供的,味道一言難盡),立刻毫無社交距離感地湊過來,藍眼睛裡滿是好奇。
夏油傑以為她想要,剛想解釋這東西味道很糟糕,結果Player直接從他手裡把這個造型奇怪的能量棒奪走,毫不猶豫地“嗷嗚”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她嚼了兩下,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然後“呸呸呸”地全吐了出來,震驚地看著他,然後困惑地指著能量棒問夏油傑:“食物?壞掉了?”
似乎很疑惑他為什麼能吃下這種東西。
接著,這位Player憐憫地從她的四次元口袋裡掏出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他手裡,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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