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眼,睫毛微顫,連眼底幾縷血絲都顯得異常專注。
“公主為何這般緊張,難道在自己府中,面對你的駙馬,也如臨大陣?”
桓墨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何種意圖。
蕭挽霜強迫自己凝神,平靜地道:“駙馬不也‘枕戈待旦’嗎?”
指他昨夜袖中所藏匕首。
桓墨輕輕一笑,果然沒瞞得了她:“習慣使然,讓公主見笑了。護衛公主,亦是臣夫本分。”
蕭挽霜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剛才說的是——臣夫?
不及蕭挽霜細想,桓墨將銅鏡轉向她:“好了。公主看看,可還‘堪用’?”
蕭挽霜打量著鏡中模樣,竟比預想中好許多,但那“堪用”之意……
她點了點頭,道:“尚可。”
放下銅鏡,她望著桓墨一頭披散的墨髮。
“禮尚往來。駙馬,本公主替你束髮。”
這回,輪到桓墨詫異了。心間思緒飛轉。
片刻,他微笑著應“諾”。
他依言轉身,將披散墨髮的後背與毫無防備的後頸,平靜地展露在她眼前。
蕭挽霜執玉梳,緩緩自他頭頂梳下:“在戰場上,無人敢將後背輕易予人。”
桓墨置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低聲應道:“嗯。”
“將後背交出,便是生死相托。”她力道平穩,指尖觸及他順滑的髮絲:“你我從前立場相對,你死我活是常理。但今後,只要你刀鋒所指,非我或蕭國,你的‘後背’,我可一併顧之。”
沉默,安靜,寂寥。
只聞梳子在髮絲間滑動的聲音。
她給了他最直白的條件。
就在她以為不會得到答覆,準備將梳子收起,結束這段對話的時候,桓墨忽然動了。
他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地動了一下,隨後低聲說了三個字:“謝公主。”
蕭挽霜的手停在半空,梳齒間還纏著幾根他的斷髮。
“謝公主”三個字,和她方才說的話比起來,顯得輕飄飄的,彷彿只是在感謝她替他梳頭。
她心中那點好意的試探驟然變涼。
果然,與他這種人博弈,就不能指望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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