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她回過頭,聲音乾澀地問。
桓墨似乎沒有聽見她的問話,眼神渙散地望著虛空,潮紅的臉上帶著恍惚,繼續低語:“亥時三刻,星子稀……城牆風大,手涼,該添件披風……可總是忘了……”
蕭挽霜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亥時三刻,星子稀……
那是她前世無數個守城的夜晚之一。
她常頂著寒意未著披風,立在深夜的城牆上,但除了貼身侍女,無人知曉。
“桓墨?”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確認:“你在說什麼?什麼城牆?什麼披風?”
桓墨緩緩轉動眼珠,視線落在她臉上,卻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寫的那些竹簡,我都看過……‘今日無戰事,只城牆風急’……”
竹簡?她確有隨手記錄的習慣,將一些瑣碎思緒、佈防心得寫在竹簡上,但那些應該早已隨著前世被破城,湮滅在戰火之中。
他看過?他怎麼會看過?!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襲來,她握著短鎬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掛在古樹上的那方平安木雕……”桓墨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上面寫的願望是‘山河無恙,百姓長安’……我摘下來了……”
蕭挽霜如遭雷擊,當場呆住。
這也是她前世的舉動,他如何得知?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狠狠撞入她的腦海。
難道他也是……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
“桓墨!你醒醒!”她猛地撲過去,抓住他滾燙的手:“你說清楚!什麼竹簡?什麼木雕?你怎麼會知道?!”
桓墨被她晃得眉頭緊蹙,似乎恢復了些許神智,迷濛的眼神轉到她驚恐的臉上,看了片刻,又無力地閉上,嘴裡依舊含糊地囈語著:“蕭挽霜,孤本不想殺你……”
火摺子滅了,漆黑籠罩。
他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淺薄,滾燙的體溫正在流失。
失溫、高燒、毒發、重傷,正在將他拖入死亡的深淵。
“桓墨!不許睡!”蕭挽霜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用力掐他的人中,拍打他的臉頰:“你不能睡!你還沒說清楚!你回答我!”
然而,桓墨的回應越來越微弱,最終,連那含糊的囈語也停止了。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巨大的恐懼瞬間將她淹沒。比面對瑜梵謹的圍殺,比被埋在礦洞下,比這無盡的黑暗更可怕地圍剿著她。
“你等著!我挖出去!我帶你出去!”她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句話,猛地轉身,撲向那條尚未挖通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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