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冉那聲“阿姐”喊得又清又亮,在漸沉的暮色裡像一顆投入靜湖裡的巨石。
蕭挽霜背影一頓,緩緩轉過身。
也不知自己心虛什麼,不自然地徹底從枯竹後走出來。
“路過。”她態度自然地掃了一眼駙馬:“見你們練劍,便沒擾。”
蕭冉卻像沒聽見,幾步湊上來,愉快地道:“阿姐來得正好!我剛跟駙馬學了一招!”
他說著便退開兩步,執劍在手,深吸口氣,將桓墨方才演示的“繞月”之法依著記憶演練起來。
最後一收勢,他微喘著抬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如何?”
蕭挽霜目光在他汗溼的臉上停了停,點頭鼓勵道:“很好。”
“是駙馬教的用心!”蕭冉立刻答,眼珠一轉:“對了阿姐,你方才說路過,是來找駙馬商議北境軍務的麼?”
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阿姐。
這小子……
蕭挽霜看他一眼,沒戳破,只順著他的話,對桓墨道:“北境連日遭擾,雖未成大患,終非長久之計。駙馬久經沙場,欲聞駙馬有何看法。”
說著便將近日北境的情況大致同桓墨說明,心下卻擔心他別依著他上一世的作風,說出什麼“斬盡殺絕”的解法來,再被蕭冉聽了去,學了些不該學的,反倒不好。
桓墨靜默了片刻。
晚風穿過枯竹,沙沙作響。
他幽深的眼眸與蕭挽霜相接,卻已陷入自身的思緒裡。
“騷擾而非強攻,意在挑弄,而非破局。瑜國三王子瑜梵謹,要的不是戰爭。”
蕭挽霜眉梢微動:“何以見得?”
“時機不對,代價太大。”桓墨直擊重點:“瑜王病重,朝堂內鬥正酣。此時與蕭國開戰,無論勝敗,瑜國內亂將徹底失控。一個有意奪位的王子,不會行此自毀根基之舉,將自己困在邊境的泥潭裡。”
蕭挽霜的心,在暮色中輕輕一沉。
她不過是順著蕭冉的話隨意一問,沒想到桓墨的判斷,竟和自己不謀而合。
“不要戰爭,”她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那他要什麼?”
“他要兵權,要脫離瑜都漩渦,更要一個與蕭國對話的籌碼。”
桓墨聲音平穩,像剝筍般,層層撥開表象下的算計:“偽造事端,南下‘御邊’,是攫取南軍兵符、名正言順遠離朝堂爭鬥的妙棋。”
“其政敵樂見他被‘支開’,卻未必深思兵權落入他手的後果。而持續騷擾邊境,便是他握在手中、待價而沽的籌碼,足以引起蕭國重視的籌碼。”
他平靜地道:“他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邊境幾座小城的得失,而是未來蕭國對他,或對瑜國新主的態度。”
庭院一時寂靜,只有寒風嗚咽。
蕭冉在一旁聽得睜大眼,目光在兩人間來回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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