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白芷語氣平淡地追問:“公主既不放心將駙馬交予旁人照料,自己又無意與他親近。既然如此,為何不放他自由?以公主之能,世間英傑何其多,公主何必非要折損了他?”
折損?
蕭挽霜忽地眉心一蹙,她從未想過這一點。
留他在身邊,是為防患於未然,是為物盡其用。
可從旁人眼中看來,竟是折損麼?
“我識得他許多年了。”白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那聲音裡多了幾分真切:“他吃過許多苦,有些苦,外人根本無從想象。他心思沉,性子冷,不輕易信人,不與人親近,但這不代表,他便願意做一柄劍、一把刀。”
“他來蕭國做這駙馬,不為權勢,不為榮華,大約只為心裡那一點執念。你要他‘劍鋒所指,永無逆途’,他在試著這樣做,可公主,你又為他做了什麼?”
蕭挽霜心頭一刺,卻不是為白芷話中的詰問,而是捕捉到了另一個更讓她窒息的細節——新婚之夜她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竟也告訴了白芷。
他竟什麼都肯同她說。
白芷見她神色,知她聽進了,卻未必聽進自己希望她聽進的那些。
她斂了斂情緒,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他既贏了比試,望公主守諾,尊他心意。”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翩然離去。
徒留蕭挽霜立在原地,春風拂面,卻覺遍體生寒。
他竟什麼都和白芷說。
這意識在心底反覆碾磨,帶著一陣難以形容的鈍刺。
……
白芷回到院中,桓墨仍獨立於廊下,望著庭中那株已抽出嫩綠新芽的梅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緩步走近,在他身側半步處停下。
“主上日後作何打算?”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可聞。
桓墨的目光仍停留在那點新綠上,沉默著。
白芷又道:“方才取藥,遇見了公主。”
桓墨身形微頓了一下,雖未轉頭,那深潭般的眼底卻有微光閃過。
白芷將他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依舊面不改色地平穩道:“這十日她都未曾前來探視,枉費主上拼卻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桓墨眼睫微顫。
白芷看著他蒼白的側臉:“是去是留,當早做決斷,此處終非久留之地。公主心思深沉難測,非是輕易相與之人,此事不宜再拖。”
桓墨依舊沉默著。
庭中風過,梅枝輕搖,那點新綠在晦暗的天光下,顯得脆弱又倔強。
許久,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飄散在春風裡,輕得像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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