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將竹簡雙手呈上。
桓墨接過,看了公主一眼,也不避諱,徑自拆了繩結,將信開啟來。
蕭挽霜抬眼便能看閱,但她端坐著,自是不會去看那封信。
桓墨掃過卷首,皆是尋常告別之言。然話鋒一轉,她提到了蕭挽霜。
“公主待君,絕非尋常。君昏迷之時,公主憂思過度,夜不能寐,常於君榻前徘徊……”
“君不飲藥,公主親嘗湯藥冷熱,君蹙眉,公主必問。此等情意,藏於威儀之下,然點滴真切,旁觀之人亦為之動容……”
讀到此處,他眉心微蹙,蕭冉方才的那番話言猶在耳。這些舉動落在旁人眼中,竟這般分明,只有他一人忽略至此?
“駙馬心如明鏡,然有時或困於舊事塵囂,或囿於身份之別,未能直視……”
桓墨細細讀著,不錯過任何一字。
“世間難得者,真心而已。望君拂去眼前迷霧,細觀身側之人,勿因一時意氣,錯失本心所向,徒留餘生悵惘……”
字字句句,猶如醍醐灌頂,又似重錘擊胸。
片刻前自己帶著怨憤的失態,不正是“一時意氣”所起?若她確有幾分真心,他那般質問,無異於將兩人之間隔閡加重。
他捫心自問,這是他來到她身邊的目的?
略一掃過最後提到的桓國簡要動向,他緩緩將信捲起,置於身側地板。
心中淤堵似乎並未完全消散,卻彷彿被一道清明的泉水沖刷,滌去了那些遮蔽的泥沙。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
蕭挽霜抬手欲阻止:“不可,你尚在用藥。”
桓墨舉杯的手頓在半空。
若在從前,他或許覺得蕭挽霜只是本分地隨口一說,可眼下,他卻能從她眼中察覺出幾分關切的真心來。
這認知令他心中感到暢快,身體的不適彷彿都消散而去。
他微揚唇角,笑意伴著低聲:“無妨,只此一杯。”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暖意擴散,瞬間滌去了他心中的所有陰霾。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蕭挽霜面前幾乎未動的碗碟上。
“臣見公主方才未起箸,腹中可飢?”
他話語裡已不見半點鋒利,只一片和煦:“臣為公主佈菜。”
說罷,不等她回應,便真的提起銀箸,探向幾樣菜餚。
這是桓墨第一次為她佈菜,蕭挽霜意外地發現,他所佈之菜皆是她平日裡會多動兩筷的菜式。
很快,她面前的小碗裡便堆起了一個冒著熱氣的小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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