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聚精會神,準備去檢視離他最近的一卷竹簡時,外間忽地傳來蕭挽霜的聲音。
“不!挽雲!放了挽雲!”
那夢魘般的聲音帶著痛苦和憤怒,一下擊破了桓墨探究的心。致幻藥的藥效已經徹底上頭,蕭挽霜不會醒,大抵是在夢魘中。
他迅疾如風地退出暗格,將書架推回原位,也顧不得是否完全嚴絲合縫,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掠至榻前。
燭光下,蕭挽霜雙目緊鎖,眉頭緊皺,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
她的雙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彷彿在抵禦什麼,身體微微顫抖,全然沉浸在可怕的夢魘中。
“桓墨!你放了我妹妹!”
桓墨如遭雷擊,僵立在榻邊。
她夢到了他?他在她夢中傷害了蕭挽雲?
他對蕭挽雲的傷害……他深沉地回想,那是在他上一世時,蕭挽雲將蕭都城防禦圖繪在身上,試圖以身投誠。
他沒有理會,反而將她丟進了士卒的帳中。他閉著眼,從來沒有像此番這樣後悔。
“公主。”他坐至榻旁,握住她揮動的雙手,低聲地、輕柔地道:“公主醒醒,你做噩夢了。”
“別過來!”她猛地想要掙開他的手,卻被他緊緊地攥住。
她慢慢冷靜下來,微閉的眼睫毛顫動:“我不想恨你。”
他愣住了。
蕭挽霜說的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嘆息,卻狠狠撞擊在他心上。
他不再試圖強行喚醒她,而是放鬆自己,在榻邊坐下。任由她無意識地抓著他試圖安撫她的手。
她緊緊地攥著他,手心很涼。
桓墨就這樣坐著,任由她握著手,一動不動。
燭火漸漸燃至盡頭,光線愈發昏暗。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離開。
他壓下對致幻藥的疑慮,壓下對那暗格的探知慾,只想守著她,讓她能脫離夢魘。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微明。桓墨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閉目養神,卻未曾深眠。
寅時三刻,蕭挽霜每日晨練的更鼓響起。
她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感覺一陣劇烈的頭痛。乾渴的喉嚨發癢,她輕咳了兩聲,這才察覺到她的雙手正緊緊握著另一隻溫暖的大手。
她愕然轉頭,看到身旁一個圓圓的腦袋,玉冠未拆,她一眼便認出這腦袋隸屬於桓墨。
桓墨睜開眼,感受到來自頭頂的溫熱呼吸。不知何時,他已從榻上滑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調整了姿勢,揚起頭,正好對上蕭挽霜的目光。
眸光清亮,比昨日清醒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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