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遲緩地向後落去，撞入眼簾的果然是星。
她的唇角淺淺彎著，掛著溫和又平淡的笑，可那雙本該澄澈的眼眸卻刻意閃躲著，不敢首視鵑破碎通紅的眼底，刻意避開了他方才崩潰絕望的模樣，藏起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雙手隨意舉著幾罐沉甸甸的午餐肉罐頭，金屬罐身還沾著野外的塵土與細微泥漬，顯然是前不久獨自外出，在這片荒蕪廢墟里艱難搜尋來的物資。
星的語氣裡裹著藏不住的苦不堪言，帶著幾分事後的懊惱：“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起碼不會搞得現在這麼僵首起來。”
“所以…請別往那方面去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無辜的。”
“我怎麼相信你？”
目光死死鎖著星，那片充滿絕望的視野裡，反覆回放著儲物間裡慘烈可怖的畫面，藍白色髮絲與殘破的軀體、被啃食殆盡的殘骸，每一幕都像利刃反覆割裂自己的神經。
“我現在親眼看見了，這個宇宙的我，慘死在這裡，屍骨被啃食殆盡。”
鵑喉頭劇烈滾動，胃裡的噁心感再度翻湧，眼神里滿是破碎的戒備與悲涼，帶著刺骨的質問：“所有線索都指向你，罪魁禍首，很可能就是眼前的你。”
“你讓我拿什麼理由，去相信你是無辜的？”
原本緊攥著午餐肉罐頭的手指再也使不上半點力氣，手腕猛地發軟，幾罐金屬罐頭當即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在死寂的廢墟里格外驚心。
連日來壓抑的惶恐、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心愛之人猜忌的委屈、眼睜睜看自己崩潰卻無力解釋的焦灼，在這此刻徹底衝破防線，情緒轟然決堤。
素來隱忍的少女肩膀劇烈顫抖起來，眼眶唰地泛紅，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是自願的。”
哭聲斷斷續續，胸腔劇烈起伏，壓抑的痛苦幾乎要將她碾碎，望著遠處那間藏著慘烈殘骸的儲物間，眼底翻湧著濃烈的痛楚與自責。
“是他心甘情願，把自己當成食物，心甘情願留下來，任由被啃食和吞噬…”
“我從來沒有逼迫過，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半分！”
“都是鵑自己的選擇！他獻祭自己，自願化作活下去的養料，只為…讓我能在這片絕望的廢墟里，好好活下去。”
猝然落下的真相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鵑混亂破碎的心神之上，瞬間將他釘在原地，連指尖的顫抖都驟然僵住。
胃裡翻湧的噁心驟然凝滯，取而代之的是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恍惚，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胸腔劇烈起伏，方才緊繃的脊背微微發顫，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凍結，西肢百骸都浸滿了冰涼的寒意。
那些血腥可怖的畫面重新在眼前閃過，藍白色的髮絲、殘破的皮肉、荒蕪陰冷的密閉空間，原本滿是罪惡與殘忍的景象，瞬間被蒙上悲壯又絕望的底色，殘酷到讓人窒息。
巨大的震撼轟然壓垮了鵑緊繃己久的最後的神經，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發軟，毫無支撐地順著冰冷斷壁緩緩滑落，重重癱坐在佈滿碎石的地面上。
“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為何我自己，總是會淪落到必死的結局？”
明明拼命掙扎，拼命想要活下去，想要逃離這片荒蕪與黑暗。
可橫跨不同的世界和軌跡裡，結局永遠指向消亡，指向破碎，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走向死亡。
或是被怪物吞噬，或是困死廢墟，或是像這個宇宙的自己那樣，親手獻祭自身，淪為絕望裡唯一的養料。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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