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視線緩緩偏移，穿過昏暗的客廳，落向那扇半掩的浴室門。
水汽還未散盡，朦朧間，鵑僵立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雙目空洞失神，沒有焦點和情緒，像尊被抽走魂魄的雕塑。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菜刀，青筋在腕間繃起，刀刃上隱約泛著冷光，映不出著半分神色，只將那片死寂的茫然，照得愈發清晰。
目光落在地面那片刺目的深色水漬上，再緩緩抬回鵑失神的臉，和手中那柄沾著暗紅痕跡、泛著冷光的菜刀。
自己可能，殺了星。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動，混亂的思緒像被狂風捲起的碎紙，在腦海裡橫衝首撞。
不是的，他不是故意的，是被逼無奈。
是星先失控、是星先展露了那種超乎常理的攻擊性，是對方先將他逼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若不反抗，此刻倒在地上的人就會是自己。
頂多…頂多算防衛過當而己。
一遍遍在心裡嘶吼著辯解，試圖用這根救命稻草壓下翻湧的恐懼。
這麼做，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守住自己的清白，沒有錯，只是在絕境裡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可就在鵑心臟狂跳、拼命為自己開脫的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了。
那柄被自己攥在手裡的菜刀上，原本刺目猩紅的血跡，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飛速淡化。
像是被無形的水徹底沖刷乾淨，只留下冰冷乾淨的金屬光澤，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他瞳孔驟縮，視線僵硬地挪向浴室的瓷磚地面。
那些蜿蜒在縫隙裡、深黑刺目的血漬，也在同一刻憑空消散，乾淨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掙扎、失控的攻擊、瀕死的喘息，連同他剛剛絞盡腦汁為自己編織的被逼無奈、防衛過當、自保清白，瞬間全都成了懸浮在空氣中的謊言。
而浴室外一首燒著的熱水壺，嘶鳴般的沸騰聲戛然而止。
壺底與灶臺分離的輕響，在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得刺耳，像根針，狠狠戳破了他剛剛還在瘋狂自辯的虛妄。
“有人在外面……會不會看見了？”
鵑猛地回神，指尖一哆嗦，菜刀差點脫手。
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毛巾旁，胡亂擦去身上還在滴落的水珠，動作慌亂得不像樣子，冰涼的布料蹭過皮膚，卻半點知覺都沒有。
不敢多耽擱，將那柄剛剛還染過血、此刻卻乾淨冰冷的菜刀緊緊按在身側，藏進衣料深處，硬物硌著皮肉。
但必須把這身狼狽、把這滿屋詭異的痕跡全都藏起來。
水汽還黏在髮梢，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繃緊脊背，推開浴室門，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踏進廚房，整個人就像被道驚雷劈中，徹底傻眼。
那隻剛被人拿起的熱水壺安靜放著。
而站在那裡的人，居然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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