鵑幾乎是本能地從高背椅上彈起，動作急促得帶翻了案几角，印信滾落髮出清脆的鈍響。
他幾步跨前，完全顧不上儀態，雙手急切地扶住門楣兩側，聲音裡帶著全然未掩的顫慄與急切。
“快！請進來！”
伸手想去拉對方的衣袖，卻又在半空中猛地頓住，指尖微微顫抖，最終只是虛虛地攏在身側，像個終於找到主心骨的迷途者。
原本緊繃嚴肅的神策府大殿，此刻因他這連串失序的動作，瞬間洩了氣般籠罩在一種近乎荒誕的莊重裡。
“救世主大駕光臨，神策府蓬蓽生輝！請上座！那些破事，您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定！”
他側身讓出坦途，原本堆滿機密檔案的案几被他下意識挪開，整個人恭敬地退至旁處，姿態放得極低，只盼著這尊真佛趕緊落座，以此鎮壓這滿殿的不安。
耳邊的話語剛落，素裳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原本清亮的眸子微微瞪圓，像只突然被攔住去路的螞蟻，滿是茫然無措。
她全然沒聽懂話裡的意思，腦子裡像是裹了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
愣神片刻，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蜷起，有些笨拙地撓向自己的頭頂，先是輕輕蹭了蹭發頂的軟發，見還是想不明白，便又加大了點力道。
“你是誰呀？” 她歪著腦袋，眉頭依舊淺淺皺著，撓頭的手頓了頓，又往後腦勺蹭了下，憨態十足，緊接著又追問道，眼神里滿是不解，“青雀將軍哪去了？”
見眼前這姑娘滿臉懵懂撓著頭，全然沒看懂殿內局勢，也沒察覺眼前人的分量，先是斂了斂周身剛鬆快的氣息。
連忙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角，又抬手將案几上散落的機密檔案往中間歸攏了歸攏，神色很快變得鄭重，卻又帶著幾分對來人的恭謹。
鵑先是對著素裳微微欠身，姿態依舊謙和，畢竟剛接手事務，不敢有半分倨傲，隨即輕聲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青雀將軍己然卸任退休，歸鄉靜養了。”
“在下鵑，奉令剛接任神策府將軍之位，如今這府內的大小事務，皆由我暫管。”
他側身指向案几上堆得滿滿當當、還帶著此前慌亂痕跡的檔案，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與求助，看向逆光而來的人，又轉頭望向素裳：“這些皆是府內亟待處理的機密要務，繁雜棘手，方才我正為此焦頭爛額，幸得貴人前來解圍。”
“現下還盼姑娘能隨貴人一同，搭把手幫我處理這些檔案，理清這滿盤亂局。”
素裳攥著撓頭頂的手僵在半空，翹起來的碎髮還亂糟糟地支稜著。
她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角也垮了下來，腦袋瓜裡拼命回想，自己明明是閒得發慌，揣著剛摸來的牌，興沖沖跑來找青雀將軍，想著拉著人湊桌打打牌打發時間。
怎麼眨眼間，青雀將軍不見了，眼前的人換了個，還扔給她一堆看不懂的檔案要處理？
越想越迷糊，她又使勁撓了撓後腦勺，滿是茫然無措，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懵，還有幾分淺淺的委屈：“啊？退休了？新將軍？”
“無妨無妨！” 鵑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迷路的孩童，他順勢將那堆最厚重的機密檔案輕輕推回原位，替素裳解了圍，眼神里滿是善解人意的體諒，“我看出你性子爽朗，慣愛自在，這般案頭勞役，似乎不是你的所長……咱們不勉強你。”
“只是眼下亂局未平，光靠我獨自之力，終究是獨木難支。”
“你瞧，這羅浮裡總得有位德高望重、能鎮得住場子的前輩來坐鎮，方能平息內外非議，理清這千頭萬緒。”
鵑的目光投向素裳，眼底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試圖引導這位懵懂的夥伴：“你平日裡人緣極好，或許聽聞過哪些前輩高人？”
“比如那些威望素著、說話有人聽、且對這朝堂經緯瞭然於胸的長者……或是在這都城極有臉面、能擔得起定海神針西字的大人物？”
“不必拘泥於身份，哪怕是曾在舊部中極有聲望、或是手握實權卻早己隱退的大人物，只要能鎮得住場面，都可以說說看！”
“眼下只求能尋位貴人壓陣，理清這盤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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