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隙
令光心情很好,由於從小基本上就是田裡、河邊和家中三點一線過活,後來進了蕭衍的府邸後也基本沒怎麼外出過,來到宮裡也不覺得的憋悶。阮令嬴和另一個葛修容都是蕭寶卷從前的妃嬪,在旬日後,哪怕不怎麼願意,也都來拜見了令光。
蕭衍見趙嬤嬤年事已高,家中早已無人,不堪成日在御前侍奉,索性讓趙嬤嬤住進了顯陽殿侍奉令光,說是侍奉,每日也不過在令光面前點個卯罷了。令光還特意找了一個偏殿,撥了幾個宮女過去伺候趙嫗
趙嫗得蕭衍敬重,心知蕭衍派自己到顯陽殿是為了替令光撐腰,見阮修容和葛修容俱來拜見,而現今吳淑媛扭著不來,是仗著美貌,又最先得了蕭衍的青睞,又見令光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不由得暗自計較。
趙嫗和柳姑姑兩位都是有品階在身的女官,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一左一右立在令光身側,把令光襯得也嚴厲了不少。葛修容性子軟一些,陪著笑臉道:“給貴嬪請安。”
令光忙命侍女賜坐,自蕭衍把宮內大小事務交給她後,她不敢擅專,每每小心行事,才略有了一些賢名,她雖非刻意名聲,倒也不敢輕易丟棄,見葛修容神態溫和,阮修容體貌嫻雅,也並不存什麼使絆子的心思,只盼孩兒蕭統能健康長大,自己快樂度日罷了。
蕭衍和令光小別勝新婚,這個月除了在殿中忙於公務,都歇在令光處,阮修容是大家女,有些心氣,面上不免微露提防之色,以為令光要給她們穿小鞋。
然而令光不過是請她們吃茶說笑,阮令嬴不由得瞇起了美目。論年紀,令光輕了一些,論談吐,倒也算得上得宜,至少沒露出窮鄉僻壤的馬腳。阮令嬴細細打量令光,見其褒衣博帶,頭上紮了一個不高不低的宮髻,只綰了一隻素釵,卻難掩秀麗出塵,心中便存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好感。
令光何嘗不察覺阮令嬴的人品出眾?蕭衍不喜奢華,她的衣著也是低調,只穿了一件繡著荷花的淡綠襦裙,卻又處處透著精心,頭上戴了一套並蒂蓮的金飾,襯得一張鵝蛋臉愈發俏麗。阮令嬴見令光沒有敲山震虎的意思,很快也放開談論了:“淑媛姐姐不來,其實也不為別的,就怕肚子磕著碰著。她篤信五斗米道,這些天在宮裡設供,整日誦經祈福,只盼母子平安呢。”
令光聞言,低頭微微沈思了一會兒,道:“這樣也好,我還只怕她悶著呢。”
阮令嬴道:“淑媛通道信的過頭,陛下竟然也不阻止。”
令光心知蕭衍忙的很,根本無暇為這種小事掛心,蕭衍自己案頭常擺著《南華經》和佛經,令光想起自己問蕭衍信佛還是通道,他說都信也都不信,不禁露出一點笑意,搖頭道:“眼下只要相安無事便好。陛下不喜奢華,宮中用度不比往日,眼看到了七夕,陛下開恩賜了許多物什,著我發往宮中各處。吳淑媛我已經先留了一份出來,還請二位姐姐先挑。”
阮修容和葛修容是打東昏侯時候過來的,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這些豈能掛心?忙道不敢,各自挑了些,令光便把剩下的平分,又送往各處了。
蕭衍給她東西,他樂得做人情,一分完便好似完成了任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忙收拾往東宮去了。
見蕭統還在內殿午睡,便貓在外頭讀書。
小翠捧上一盤新摘的葡萄,令光令柳姑姑和趙嬤嬤打盹兒的打盹兒,小翠該坐的坐,自己斜倚著翻書,反正蕭衍不知道在哪兒,現在想怎麼躺怎麼躺,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
小翠是個沒心眼的,原來令光剛當上蕭衍的側室,自己還存了些嫉妒的心思,眼下令光成了娘娘,沒忘記她和三娘這兩個朋友,自己幾輩子也修不來令光這個福分,妒意早丟到九霄雲外,只盼能永遠傍著令光這棵樹,在宮裡過好日子。
她坐在涼蓆上給令光打扇,一邊搖一邊悶著頭道:“您該給陛下說說才是,吳淑媛對您不尊重!陛下對您那麼好,一定會懲戒吳淑媛的!”
令光卻不回答,道:“我教你識字好不好?”
小翠忙搖搖頭:“一排排黑乎乎的,瞧得我直髮暈,我們這些人認字做什麼呢?當不了一口飯吃。”令光知她說的是實情,自己也湧上幾分心酸:“你說得對,讀書識字的,也不過深宮一婦人爾。”
小翠抬起小麥色的短臉,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娘娘識字,討得陛下的喜歡。晚上當值的時候我守在殿外,聽到陛下誇獎娘娘來著。”
令光聞言,臉色早已羞得通紅,伸手在小翠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可不許對外說!”
小翠嘿嘿兩聲:“柳姑姑教導我,宮規森嚴,我哪裡敢?”
令光散著頭髮,在外頭榻上滾著,她們兩個原本就是十六七歲的姑娘,卸下所有考量、斟酌乃至心防後依舊是最天真爛漫的姑娘。令光又想起吳景暉信奉道教,“過靈溪而一濯,疏煩想於心胸。”若真能這般,不失為一種活法,我像這樣,卻還不能得,說罷,迷迷糊糊的便睡著了。正恍惚間,聽到內殿裡一陣翻騰,知道蕭統已然醒了。
原來蕭衍這兩日得閒去看了吳淑媛,雖然吳淑媛腹中的並不是他的親子,他卻並不在意被戴綠帽,還裝作一副渾然不知、被矇在鼓裡的樣子。
他的長子已經被立為太子,一個後宮的女人能翻起什麼浪花?蕭衍坐在吳淑媛旁邊,聽她訴說著初為人母的辛苦,不禁伸出手帕替她擦掉了眼淚。
吳淑媛身子笨重,發起脾氣了自己也收不住,她知道自己已然得罪了令光,馬上在蕭衍面前隔空賠起自己的不是,蕭衍也耐起性子聽著:“丁貴嬪性情溫和寬容,不會介懷。你日後把這些禮節補上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