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
蕭衍見令光一副心不誠的樣子,道:“鳩摩羅什所譯的經文,你可以抄三遍,以窺佛法門徑,然後循序漸進……吃素齋戒只是次要的,你若忍不了,想要喝酒開葷,跟我分開用膳便是,不必委屈自己。”
令光不想為了這種事情得罪蕭衍,他嘴上一套,誰知道心裡如何想,但是她一聽要抄經就頭大,便問:“陛下覺得,這些經文要抄多久合適?”補充道:“年底了,宮中事物頗為繁雜,少不得要理一理,給各宮年下的節禮都預備上……”
蕭衍道:“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抄完了,給我看看便是。吳淑媛今年添了皇子,多給她一些,剩下的隨你心意。”
令光笑道:“這是自然,我絕不會虧待二殿下。”
蕭衍哼了一聲道:“你當然沒那個膽子,犯不著跟我強調,又不是不相信你,不相信你的話也不會讓你統領六宮……”令光莫名其妙被罵了,縮在一邊也不吭聲兒了。
她靠著墊子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皇帝的車駕經過蕭宏的府邸時,蕭衍推醒令光,道:“那是六弟的府邸。”
令光“嗯”了一聲,很嘴欠地說:“中護軍的府邸離長公主府很近。”
蕭衍若有若無地從鼻腔裡蹦出一個哼哼地聲音,令光知道他但凡瞧不上什麼事情的時候就會如此。蕭衍見令光出神,以為她再想玉姚,伸手輕輕地掐了令光一下:“我準備封六弟為臨川郡王,兼揚州刺史。”
令光之前見過蕭宏,他雖然生的高大威武,但是一副沈浸於酒色財氣的模樣,雖然多看了兩眼,但心中卻不怎麼喜歡,揚州是富庶之地,令光覺得便宜蕭宏了,但是她可不敢妄議朝政,只是擰著眉頭不說話。
蕭衍見令光神色不豫,竟然很耐心地跟令光解釋起來:“我心裡總是對這個六弟有愧,你知道朕早年無子,徽兒走之後便過繼六弟的孩子正德當養子,當時朕剛起兵,只是做權宜之計跟你說了一聲。所以他還是養在六弟那裡,再後來有了德施。族中也沒人敢提這回事了。”
令光從善如流:“那陛下喜歡那個孩子嗎?”“見都沒見過幾次,也談不上喜不喜歡,”蕭衍補充道:“我最喜歡德施。”
令光覺得蕭衍簡直是在說廢話,別過臉去,掀開簾子去看大街。蕭衍覺得自己有點犯賤,以為令光很可能因為蕭正德不高興而沾沾自喜,出聲哄道:“不騙你,真的。”
令光放下簾子,收回了目光:“陛下也許現在喜歡德施,那將來呢,陛下會有別的兒子……”要是蕭統失了蕭衍的歡心,不就是下一個蕭正德嗎?
但是以蕭衍的性子,就算失了歡心估計也死不了,但是令光就是有氣,嘟著一張嘴,氣鼓鼓地像一條胖頭魚,但是她得耐著性子繼續道:“但是陛下很仁慈,就算德施失了您的歡心,您也不會像漢武帝對待劉據那樣,屆時您就把德施外放到襄陽去,我可以跟著德施一起走。”
令光沒忍住說得十分神往,丁雲的墓也許很久沒有修繕了,她回去就派人出宮去襄陽給丁雲修墓,順便給劉家帶些錢。要是將來能回湖北去,還能跟丁雲葬在一起。
蕭衍的眉頭陰沈沈的,黑得快要打雷滴水了:“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喜新厭舊,沈迷女色,翻臉無情的君王?”
沈迷女色倒算不上,因為蕭衍的愛好非常廣泛而且幾乎樣樣精通,他的生活讓身為后妃的令光羨慕,令光想,如果自己學,不知道幾年能學的像蕭衍那樣。
她的書法,至少在宮裡已經僅次於蕭衍,但是除了讀書外,她的娛樂其實並沒有多少。下圍棋她連連敗給阮修容和葛修容。畫看了不少但還是沒有入門。
令光一動腦筋,就覺得有些餓了,早上喝了些豆粥,啃了只雞腿,早知道應該再吃一隻土雞腿。令光見馬車櫃子上安著食盒,一開啟,裡面放著撒了白芝麻的胡餅和豆腐乾。
因為蕭衍吃素,胡餅上面沒有抹豬油,而是用香油代替,香油當然也香,令光掰開一塊放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嚼,覺得還挺好吃。
她原來就是貧人之女,不能忘本。蕭衍伸手捯了杯茶,自己卻不喝,等令光嚥下最後餅就遞給她。馬車不知道磕到什麼地方了,顛了一下,令光一個沒拿穩,茶撒到了裙子上。裙子很厚,撒上一點也滲不進去,只是不太好看。
蕭衍道:“毛毛躁躁的。”令光把剩下的水喝完,咬咬嘴唇看了看蕭衍,道:“陛下不餓嗎?”
蕭衍似乎吃的都是冬筍菌菇之類的素菜,進了一碗糙米飯,也不是很扛餓。
“難為你還想著我。”蕭衍笑了一下,令光把食盒遞過去,蕭衍拿起一個蜜餌,放進嘴裡,皺眉道:“這麼甜。”
油和糖在民間俱是珍貴之物,廚子估計沒把控好量,猛猛加了一通,可見原來是個窮廚子。令光低著頭,眉目溫潤得像是個菩薩。
蕭衍墊吧了兩口,就放下了,他指尖說黏了點糖,令光下意識地拿出手帕去擦拭,因為蕭統筷子用不利索,偶爾用手去抓弄得滿手油,令光擦習慣了,動作很熟練,也很仔細,彷彿在做一件很平凡很家常的事。
蕭衍的心比平日裡跳的快了一點點,就是那麼一點點,像是忽然躥入窗臺的陽光。蕭衍的喉頭滾了滾,低聲道:“令光,你現在是朕最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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