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
除了賀啟,許多官員還給令光送了禮,蕭衍只是把賀啟大致翻了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託令光在自己面前求情的,他比較忌諱,結果一看並沒有人敢直接這麼寫,才放心了,對官員們送來的金銀珠寶倒不是很感興趣,便交待令光道:“各家給你送的禮,你收好了,不要分給各宮,自己受用便罷了。等你生辰,朕還有更好的送你。”
蕭衍頗為看不上曹景宗的禮,一雙十分俗氣的大金對鐲,上面鑲嵌了好多大珍珠,皺皺眉道:“就這一件太醜,不過曹景宗是個武人,也沒什麼品味,讓內府把這個融了做一件新的,不過曹景宗這個人嘛,心眼倒好,就是武夫出身,忒俗了些。”
令光之前在襄陽的時候見過這位曹景宗,出身不高的一個大老粗,卻頗得蕭衍的寵信,聽說有文官彈劾他在地方聚斂,蕭衍都因為他是開國功臣壓下來了,可見是個慣會裝樣子的。令光知道蕭衍是怎麼想,凡是威脅不到他這個皇帝位子的,能不管就不管,更何況人家還是功臣,百姓厭惡曹景宗,就不會幫著曹景宗造反。
令光低下頭,翻開了兩卷非常樸素的書,看到劉勰二字便欣喜若狂:“沈休文真沒誆我!”忽然想到蕭衍在場,於是頗為尷尬地抬眼看了蕭衍一眼,腦子裡一縷靈光閃過,鼓起勇氣舉著那兩卷軸到蕭衍跟前,如同一個小孩子一般道:“寫的很好,陛下要不要看看?”
蕭衍露出一副彷彿覺得令光腦子抽風了一般的表情。
“沈大人的禮最合臣妾心意,所以失態,讓陛下見笑。”令光覺得方才自己腦子確實抽風了。說罷急急罷了兩卷書藏在袖子裡,這才吩咐青霓小翠將禮物放好。
蕭衍不高興了:“其他的都不看了?”
令光緩緩一禮,道:“這些金銀,臣妾做女兒的時候用不上,現在亦是如此。臣妾願意將其獻給寺院,以應陛下弘佛之心。”
“說了給你就給你,朕一言九鼎。”
“既然給臣妾,那就隨臣妾處置了,”令光笑笑:“臣妾就喜歡這般處置。”
蕭統還太小,給令光磕了一個頭就算賀壽,蕭衍把蕭統撈起來摟在懷裡,又抱起來掂掂:“重了不少,不錯不錯。王慧寶,你差當得好!朕要賞你和三娘。”蕭統眼睛還是在令光身上:“娘!我想吃飯了。”
蕭統估計是看中了擺在令光面前的鱖魚河蝦下的湯餅,令光便挑了一塊,餵給兒子。鱖魚肥美無刺,也不用擔心卡住孩他。蕭統吃的香甜,令光嘴角也不禁掛著笑,兒子長得可愛聰明,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十分欣慰。蕭衍看了母子一眼,道:“今天你是壽星,朕來喂德施吧。”
令光哪裡敢?但蕭統很快替令光接話說:“兒臣會用筷子了,自己吃。”原來三娘教會他用筷子勺子,只是想和母親親近,所以叫母親喂,他已經曉得對父皇要有君臣之禮,但是於母親又十分依戀。
令光簡素,只給玉姚和玉婉各回了禮,因玉嬛和葛修容尚在,便叫她們過來作陪,不過是一頓小小家宴,令光因這幾日是丁雲的祭日,故而連酒也不曾飲,穿著和往日一般無二的素色衣裳,挽著一根玉簪子,鬢邊簪了幾朵杏花。
蕭衍彷彿不曾見令光今日打扮比往常還要樸素,只覺得她如清水芙蓉,雕飾盡去也分外可愛,只是衝玉嬛點點頭:“後日便要搬了嗎?”
玉嬛吃了幾口菜,道:“父皇,一切都已經打點妥當了,若無其他事,兒臣和定慧告退。”
蕭衍吃了一口春筍,嗯了一聲,等玉嬛走了才叫了一班女樂,令光只當他剛才不想在女兒面前叫伎樂取樂,只是笑了笑。
為首的女樂師穿著一件淺緋色的裙子,彷彿要將早春的光彩佔盡了。她款步而來,給令光送上一大把早開的杏花,道:“賀娘娘千秋!“令光笑著應下了,女樂便開始演奏子夜四時歌,令光聽出都是蕭衍所寫之曲,便稱讚道:“陛下真是風雅,臣妾只覺得清音入耳,彷彿天籟。”
“愛妃喜歡便好。”蕭衍亦是莞爾。令光隨和孩子坐在自己旁邊,蕭衍卻還是覺得太遠了一些,趁著蕭統起身,拉了拉令光的手道:“你坐得離朕近一些,朕這邊視線好。”令光見著墨和小翠在一旁捂著嘴笑,不吭聲地往蕭衍那邊挪了一下。
令光強壓下心裡的哀愁,勸導自己說張宏策已經死了,害死丁雲的罪魁已經死了,丁雲三年已過,她也應該放下了,但是也沒有用。
“你的眉頭怎麼擰著?”蕭衍看出來令光似乎不舒服。令光搖搖頭,道:“臣妾,臣妾剛才只是在發呆。”說完變專心聽音樂,為首的樂師奏琴,琴本來適合獨奏,但樂師技藝甚高,在琵琶和瑟之間非但不顯突兀,還隱約透露出一股駕馭的意味。配樂所吟出的詩亦是動人,蕭衍暗用餘光描摹令光,直接她似乎動了動柔軟嫣紅的嘴唇,輕輕地,入神地跟著低聲輕哼。
明明是料峭早春,蕭衍無端感到身下一陣燥熱,他拿起茶杯飲了一口茶,忽而湊近了令光,讓他的影子鋪灑到令光身上:“朕讓人回襄陽,修了你祖父的墓。”
令光猛地抬頭,詫異地看著蕭衍,蕭衍強壓下嘴角,表露出一副關切的樣子,握緊了她的手:“朕知道你心裡記掛。”
她的眼睛果然如他預料的一般閃爍了幾點珠光,但是很快消失:“臣妾謝陛下。”
鬼使神差的,蕭衍用近乎調笑的口吻道:“如何謝朕?以身相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