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士
第二天蕭衍和令光都晚起,但因前線吃緊,蕭衍要見柳惲和馬仙琕,他打了個哈欠便更衣走了,他一起令光肯定得跟著一起,雖然蕭衍嘴上說讓她繼續睡。
小翠跟令光梳頭的時候打趣道:“娘娘連育兩子,恩寵未減,真叫人高興。”說完,又低聲說:“娘娘比陛下小二十來歲,若是這份恩寵能延續到太子登基就好了。”
小翠這話便是暗咒蕭衍死,因室內無人,她說得極低極快,令光輕輕打了一下她的手:“說什麼呢?不怕被人聽了去!”
“青霓在東廂呢!”小翠笑了一聲,“反正我的話只跟娘娘說,等到太子殿下登基,我說不定也能有青霓那樣的體面。”
青霓是大家女,宮裡人人敬重,令光擰了一下小翠的胳膊:“你還不體面?真該打嘴!”
令光去翻自己小几上的一堆書卷,找到了上次沒看完的周易注,又翻起來,小翠道:“娘娘,這本您都翻多久了?”
令光嘆了一口氣:“我翻幾遍也不能完全看明白。你看一本週易,有多少注家,近的王弼幹寶不說,鄭玄、虞翻、馬融、荀爽、京房哪一個都不好懂,一卷一卷又一卷的,叫人腦子昏昏的。”
小翠道:“那就不看了唄,這麼多書呢,娘娘大可撿自己喜歡的看,比如念什麼行行重行行,我聽著也覺得有趣。”
令光搖搖頭:“文王拘而演周易,古來聖人治國靠的是周易三禮儒墨刑名,他們當君當臣的那些人,未必覺得這些東西有趣,但是耐著性子讀完了。將來德施治國,自然也要靠這些,所以雖然沒人逼著我讀,我自然也不能懈怠。”
小翠笑道:“是這個理。”
等到快中午的時候,石鹿到崇明殿稟報說蕭衍又傳了何點和蕭眎素。令光點點頭,便對小翠道:“中午咱們吃地黃酒、讓膳房燒一條鯉魚咱們吃酒。”
小翠笑道:“娘娘還有什麼要吃的?”
令光道:“別的到沒什麼,再切一盤羊肉就好。”
石鹿道:“老奴要把二皇子抱過去。”令光點點頭叮囑道:“讓乳母都跟著,孩子不能吹風要仔細一些。”“是。”
話音剛落,令光還是不太放心,便道:“我也跟著去吧。”
六通還未滿百日,青霓用??褓把孩子裹好,令光抱著孩子乘輦便往壽光殿去。石鹿殷勤陪笑道:“娘娘,誰照顧二皇子能不費心呢?何必勞煩娘娘親自過來?”
六通並未睡,吃飽了便望著孃親咯咯地笑,令光一邊拍著他一邊道:“我也許久沒出來走走了,聽說何徵士和蕭徵士都是奇人,所以好奇才來看看。”
因為何點和蕭眎素都近於白身,石鹿心裡有些瞧不上,但是沒表現在臉上,只是跟令光陪笑道:“什麼奇人,不過是早年有幸與陛下相識罷了。陛下仁德賢明,天下之士自然慕風而向。”
令光哄著蕭綱,心情大好:“我聽陛下提起過何點說此人號小山,昔日淮南王劉安聚集門客,號曰淮南小山,何點此人是當朝隱士,以此為號,未免太狂放了些。”
青霓素來謹慎,聞言不禁出聲提醒道:“娘娘,快到壽光殿了。”令光身體強健,抱著蕭綱健步如飛,但是蕭綱忽然哭了,青霓臉色一變,道:“壞了,二皇子估計是餓了。”
令光把孩子遞給乳母孫氏,道:“繞去假山那邊餵奶吧。”誰知孫氏挑開衣襟便餵了六通,笑道:“奴婢怕餓著小皇子,不敢講究這些。”誰知蕭綱喝完,哭得更有勁兒更響亮了,小翠只好和孫氏一起鬨。
小翠道:“娘娘你聽,是女伎在唱歌,唱的是沈大人的少年新婚為之詠!”令光細聽,真是“託意眉間黛,申心口上朱。”“錦履並花紋,繡帶同心苣。”那幾句,不禁覺得蕭衍促狹,忍不住笑了起來,青霓和小翠不知道令光在笑什麼,只是暗暗納罕,覺得令光今天似乎不太正常。
令光害怕六通一哭,她就看不成了,衝青霓、小翠和孫氏比了個噓的手勢,自己悄悄地繞到殿後,石鹿無法,只得奉命跟著。
蕭衍正與何點蕭眎素閒坐,音樂一停,蕭衍就聽到殿外隱約傳來嬰孩啼哭的聲音,他每日都去東廂抱孩子,怎麼聽不出是六通的聲音,立刻微微坐直了身子,吩咐旁邊的侍硯道:“你去外頭看看。”
侍硯會意,趕忙小跑到殿外,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轎攆,彼時令光已經站在窗外,透過窗眼看到了何點和蕭眎素,見何點居然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心裡大為失望,不禁咦了一聲,何點和蕭眎素耳朵不好,但蕭衍耳朵卻相當靈敏,他故意不偏過頭去瞧令光,笑道:朕同貴嬪說起兩位處士,她今日趁著天氣好,便抱了孩子來壽光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