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塵錄》第 2 章 暮春的雨還未歇(2)

作者:一月01·8天前

巷尾是一處臨街小院,院門邊立著個十七八歲的青衫少年,手裡攥著一封疊得整齊的信紙,在雨裡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對面繡坊的窗欞,眼底滿是忐忑羞怯。一縷淺淡如薄紗的灰霧,纏繞在他肩頭,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傷人戾氣。

這便是小匣先前說的,錯過告白的青澀塵憾。

少年與繡坊的繡女自幼相識,互生情愫,本打算趁著春日廟會遞出情書,可廟會那日他膽怯退縮,眼睜睜看著姑娘跟著家人上街,始終不敢上前。連日春雨綿綿,心底的羞赧與遺憾日積月累,化作一縷輕淺塵憾,日日纏在他身側,讓他整日心神不寧,做事恍惚。

小匣從玉匣裡飄出來,這次不再畏懼謝臨淵,指尖輕點那層淺灰霧紗,過往畫面在半空緩緩鋪開:少年藏情書、反覆練習告白、廟會臨頭卻臨陣退縮的模樣,簡簡單單,滿是少年人純粹的心動與遺憾。

蘇渡月靜靜站在一旁,沒有貿然上前收納塵憾,只是輕聲道:“這份憾氣無半分戾氣,根源只在少年心底的膽怯,不必收納,只需給他一個說出口的機會,執念自散。”

謝臨淵立在後方,靜靜看著半空流轉的青澀畫面,眸色微動。千百年間,他處理的皆是生離死別、血海深仇般沈重的執念,從未見過這般乾淨純粹、只藏著心動羞怯的遺憾。

“執念亦分輕重善惡。”蘇渡月側過頭,輕聲對他說道,“兇戾恨意會傷人魂魄,可少年人未說出口的心意、老人思念亡女的溫柔,這般執念,是人心最珍貴的暖意,不該被天道盡數抹去。”

謝臨淵望著院中反覆徘徊的少年,沉默許久,低聲吐出一句:“天道不分善惡,只視所有牽絆為擾亂時序的隱患。”

“那便由我們守住這份暖意。”蘇渡月話音落下,抬手凝出一縷極淡柔光,輕輕推到少年身側。

柔光落在少年眉心,原本侷促不安的青年忽然鼓起勇氣,攥緊信紙,大步穿過雨幕,走到對面繡坊門前,抬手輕輕叩響木門。

院門應聲開啟,身著淡粉布裙的繡女探出頭,看見渾身沾著細雨的少年,眼底浮出淺淺笑意。少年紅著臉,將手中情書遞了出去,藏了數月的心意,終於直白說出口。

纏繞在他肩頭的淺淡灰霧,隨著二人相視一笑,如同晨霧遇暖陽,緩緩消散在春雨裡,不留半分痕跡。無需玉匣收納,無需外力驅散,心結解開,遺憾自然不覆存在。

小匣晃著小腿飄到謝臨淵面前,仰著小臉:“你看,不用碾碎,不用收納,解開心事就好了,執念也能變成甜甜的念想。”

謝臨淵垂眸看向眼前玉面小靈體,周身再無半分寒霜,指尖微微抬起,似是想要觸碰,又剋制著收回。

就在此刻,天際驟然掠過一縷刺目金光,冰冷威壓瞬間籠罩整條老巷,小匣渾身一顫,飛快縮回玉匣深處。

“天道執規者巡查之力。”謝臨淵神色一凜,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蘇渡月身前,玄色衣袂翻湧,一層淡白霜幕憑空鋪開,隔絕了從天而降的金光,“他們察覺到此處塵憾被溫和化解,前來探查。”

蘇渡月握住腰間發燙的玉匣,抬眼看向身側替她攔下天道威壓的男人。方才對峙時,二人立場分明,可危急關頭,他還是下意識護在她身前。

霜幕擋住天道金光片刻,天際威壓漸漸褪去,執規者感知不到濃烈兇憾,又不見渡憾師私藏戾氣執念,只得作罷遠去。

危機消散,巷間恢覆春雨綿綿的溫柔模樣。

“多謝。”蘇渡月輕聲道謝。

“只是暫避一時。”謝臨淵收回霜力,眼底重歸淡淡的孤寂,“天道不會放任渡憾師長久遊走人間,往後你收納陳年厚重塵憾時,定會再遇天道追責。”

“我世代承襲渡憾之責,早已做好與天道對峙的準備。”蘇渡月抬眼望向遠處渡口的方向,“我要去往江南江河沿線,沿岸多是漂泊遊子、離別故人,藏著無數細碎遺憾。閣下若要監察塵憾,不妨同路一程?”

她發出邀約,眼底藏著一絲溫和期許。他被天命枷鎖束縛千年,獨自承受無邊孤寂,若能一同遍歷人間悲歡,或許他終能明白,人心牽掛從不是過錯。

謝臨淵垂眸沉默片刻,杏花落在他肩頭,融化了一層薄霜。

“城西渡口見。”他沒有直接應下同路,只留下一句約定,玄色身影轉身,漸漸走入雨巷深處,只餘下一絲極淡的霜氣,隨風消散在春雨裡。

小匣重新從玉匣鑽出來,晃了晃腦袋:“這人明明動心了,還裝得冷冰冰,嘴上說著不認同我們,剛剛還主動擋天道金光。”

蘇渡月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玉匣上流轉的雲紋,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他只是被天命困住太久,不懂何為尋常人間暖意。渡口再會,來日方長。”

雨漸漸小了,巷內兩樁塵憾盡數化解,整條老巷再無壓抑沈悶的霧靄,只剩杏花春雨的清淡溫柔。蘇渡月握緊油紙傘,朝著巷口渡口的方向緩步前行,腰間白玉匣輕輕震顫,匣內收納的半生遺憾,似也在期待下一場人間相逢。

。幕序開拉緩緩此自,絆羈命宿的年百千橫場一,逢重口渡在將終,影的深一淺一道兩,上路板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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