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圓點頭,繼續踩著,等小腿己經酸得發顫,她忍不住問:“二表哥,好了沒?”
二表哥抽空瞅了眼碓窩裡的米,搖頭:“早著呢,黑皮才去了不到一半,再加把勁兒!”
毛崽見二姐累得額頭沁汗,仰著小臉問:“二表哥,為啥非要去黑皮呀?好累哦,毛崽吃黑皮米也行!”
二表哥被逗笑了,“傻小子,黑皮吃多了,肚子脹得拉不出屎!你還吃不吃?”
毛崽一聽,搖頭。
隨即又跑到周萬圓身邊,躍躍欲試:“二姐,讓我踩!”
周萬圓扶著碓頭,讓毛崽站上去。
毛崽年紀小,力氣也弱,得蹦著才能把碓頭踩動。
姐弟倆輪流替換著碓米,又忙活了半個鐘頭,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二表哥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伸手捏了捏米粒,點頭道:“行了,裝到風車裡再揚一遍吧。”
周萬圓連忙把碓好的米倒進穀風車,搖動手柄,米皮和碎糠被風揚出去,可籮筐裡的米仍有近半是黑褐色的糙米,遠沒達到能下鍋的程度。
二表哥抓了一把米,在掌心搓了搓,笑道:“這還糙著呢,得再碓兩遍、揚兩遍,最後還得用竹篩篩兩遍,才能煮飯吃。”
聽到後面還有那麼多道工序,周萬圓察汗的動作一頓,沒想到吃頓飯竟要費這麼多功夫。
二表哥見她驚訝,咧嘴一笑:“所以說還是城裡好,吃供應糧都是現成的精米,哪還用費這勁兒?”
周萬圓這才恍然,原本以為農村和城市的差別不過是糧本上的數字和副食品證上的紅戳,沒想到連吃口米都這麼折騰。
城裡人攥著糧票和鈔票,往糧站視窗一遞,就能拎迴雪白的精米;
可鄉下人呢?
從浸種催芽、插秧薅草,到收割打穀、脫殼舂米,哪一道工序不是汗珠子砸進泥裡,才能換回一碗糙米飯?
正感慨著,就聽到二表哥忽然話鋒一轉:
“其實咱家往常吃米也沒這麼費勁,咱家都是你大舅運到公社的碾房碾米的,那邊有柴油機碾米,一百斤收八毛加工費,又快又省力。”
周萬圓和毛崽齊齊抬頭,眼神幽幽地盯著他,那他們剛才累死累活碓半天,算什麼?
二表哥哈哈大笑:“這不是讓你倆體驗一下我小時候的日子嘛!58年以前,公社還沒碾米機的時候,家裡的米可都是我舂出來的。”
“再說了,村裡捨得花八毛錢去碾米的人家可不多,你家公家婆平時也捨不得,家裡米吃完了,都是用木礱和碓窩自己舂,你們今天也算是幫他們省了筆開銷!”
毛崽控訴道:“表哥壞。”
二表哥哈哈大笑,一把將毛崽舉過頭頂,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還壞不壞?”
毛崽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嘴上卻樂得首叫喚:“壞壞壞!好玩!飛啦飛啦!”
鬧夠了,二表哥把毛崽放下來,轉頭對周萬圓道:“別光看著,快來給我放豆子!我一個人又推磨又添豆,胳膊都要斷了。”
周萬圓蹲著,用手撥了撥籮筐裡近半都還是黑褐色的糙米,問道:“不是說還得用碓窩再碓兩遍、再用穀風車揚兩遍嗎才能下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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