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在門框上磕了磕菸灰,這才揹著手走進去。
條凳被圓圓佔著,家公也不惱,順手拖了張矮凳坐下,瞧她睡得滿頭大汗,鬢角的碎髮都黏在臉上。
他拿起蒲扇,手腕一翻,穩穩地給她扇風。
涼風拂面,周萬圓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個笑眯眯的老頭。
她嗓音還帶著睡意,軟軟地喊了聲:“家公……”
家公手上不停,笑呵呵道:“再睡會兒。”
周萬圓彎了彎嘴角,眼皮子沉甸甸的,又眯了一會,才撐著手臂坐起來。
睡了二十幾分鍾,這會兒困勁兒散了不少,她揉了揉眼睛,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咋不睡了?我還能給你打半個鐘頭扇子再上工呢。”家公嗓音沙沙的,帶著點剛抽完煙的乾澀。
周萬圓皺了皺鼻子,笑嘻嘻地往後仰了仰頭:“家公身上的煙味好燻人。”
“你這丫頭,給你打扇還嫌棄我?那你自己扇!”家公佯裝生氣,把蒲扇往她懷裡一丟。
周萬圓接住扇子,手腕一翻,輕輕搖了兩下,帶起一陣涼風。
她歪著頭問:“家公,你咋不在家多歇會兒再來上工?”
照例,家公早上下了地,晌午吃完飯,總得躺個把鐘頭,等日頭最毒的時候過去,才慢悠悠晃到農具間做活。
木匠活兒像打犁、修耙,他都在自家院裡做,可編揹簍、補籮筐、修曬席這些竹器,就得來農具間,曬穀場邊上就是竹林,取材方便,地方也寬敞。
家公別開臉,沒敢看孫女亮晶晶的眼睛。
還能為啥?
當然是看到老婆子今天給他買了一斤煙,他耐不住誘惑,連抽了兩鍋,給抽精神了,睡不著唄。
可這話哪能跟小丫頭說?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經:“歇過了,眯了半個鐘頭。想著今兒活多,就早點過來了。”
周萬圓雖然不清楚家公每天具體要做多少活兒,但整個生產隊就他一個木匠,活兒肯定少不了。
“家公,那你忙,我去曬穀子了。”
她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辮梢在身後輕輕甩著。
剛到門口,就撞見毛崽蹦蹦跳跳地過來。
“二姐,你醒啦?我剛看見家公了,我要找家公玩!該你去看穀子了!”
周萬圓衝他擺擺手,腳步沒停。
就這樣,你一小時,我一小時的輪換,日頭漸漸西斜,很快就混到了下工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