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圓哪敢讓她下車走著?
街上人擠人,萬一磕著碰著,家婆的腰痛怕是要更嚴重。
可眼下腳踏車確實動彈不得,她正發愁,先前和家婆搭話的中年男子開口了:
“你們要是放心,可以把車鎖了,擱這兒,我幫你們看著。你先帶你阿婆去衛生所,今天看病的人多,去晚了怕要排更久。”
這個時候的人,大多熱心淳樸,可腳踏車畢竟是大件,就算上了鎖……也難保不會被人扛走,最關鍵是這車不是她自己的……
周萬圓猶豫著,那中年男子見狀,拍了拍胸脯:“女娃娃謹慎些沒錯,但你放心,我張老大在勝利第五生產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真要丟了車,你儘管來找我!”
話說到這份上,周萬圓也不好再推辭,正要掏鑰匙鎖車,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圓圓,家婆,你們可算到了!”
毛崽一回頭,眼睛一亮:“二表哥!二表哥在這兒!”
二表哥大步上前,笑著揉了揉毛崽的腦袋。
隨即小心翼翼地扶家婆下車,蹲下身穩穩背起她,轉頭對周萬圓道:“走吧,你在後面看好毛崽,今天街上人多,別走散了。”
周萬圓應了一聲,轉身朝那熱心的大叔道謝:“謝謝叔,我哥來了,車就不麻煩您照看了。”
大叔不在意地擺擺手:“你哥來了正好,女娃娃快去吧。”
周萬圓又道了聲謝,讓毛崽繼續坐在車上,自己推著車去追二表哥。
“二表哥,你咋來了?”她推著車走近,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二表哥側過身,背上的家婆也跟著晃了晃:“我爸說你們也該到了,今天街上人多,怕你一個人顧不過來,就讓我在這兒等著。”
家婆伏在他背上:“咱生產隊的糧驗收完了嗎?”
二表哥搖頭:“還沒呢,阿婆你是不知道,我們今兒個來得夠早了,可還有比我們更早的!好幾個生產隊連夜運糧,首接在糧站門口打地鋪睡了一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快了,估摸著再等會兒就輪到咱們隊了。”
家婆嘆了口氣,渾濁的眼裡透著無奈:“年年都這樣,搶著交公糧呢。”
幾人說著話,轉眼就到了公社衛生所。
衛生所里人擠人,除了幾個哭鬧的孩子,大多是和家婆年紀相仿的老人,有的扶著腰,有的揉著膝蓋,臉上都帶著疲憊。
夏收才過半,積年的老毛病就全冒出來了。
衛生所的年輕護士見二表哥揹著家婆急匆匆進來,以為是急症,連忙迎上前:“同志,這是怎麼了?”
二表哥喘著氣,小心翼翼地把家婆放下。
家婆扶著腰,衝護士笑了笑:“同志,又得來麻煩你師傅了。”
那護士定睛一看,認出了家婆,語氣頓時熟稔起來:“哎喲,大娘,你這腰傷又犯了?我師傅不是早叮囑過,你這腰不能幹重活,更不能久彎腰……”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攙住家婆的胳膊,“你先坐會兒,這會兒病人多,師傅還在裡頭扎針呢,等手頭這個忙完,我立馬給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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