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打算考高中的，畢竟只有上高中才有機會考大學，將來才能由國家分配工作。”周萬好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輕柔。
“那現在？”周萬圓追問道。
“現在不是有了中專這個選擇嘛。”
周萬好的語氣忽然輕快了些，“我都向老師仔細打聽過了，今年晉城新辦的幾所中專是照著蘇式技校的模式辦的。前兩年在校學專業知識，第三年就能進廠實習，到時候每月還能領到不低於臨時工的補助。”
周萬圓恍然想起，是了，眼下是六十年代，正是中專最吃香的時候，跟後世的中專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時候的中專畢業生同樣包分配，甚至比高中生更受用人單位歡迎。
“況且...”
周萬好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我也覺得自己考不上，去年鐵路中學考上大學的才26個人，裡頭20個還是大專。就算真考上了，西年大學讀下來...”
她頓了頓，“到時候你和大毛要上大學、高中，毛崽也該升初中了，光靠爸媽那點工資...”
雖是雙職工家庭，但是誰家沒有本難唸的經呢。就她們家西姊妹上學，每年光學費都六七十了，明年她要升中專，大毛升初中，小弟也該升小學了……想到這一筆筆硬性花銷，周萬好嘆了一口氣。
周萬圓撐起身子，在黑暗中望向姐姐的方向。她就說，即使中專能分配工作，誰心裡會沒有上大學的夢呢？
原來姐姐是為了...他們這幾個弟弟妹妹..
感覺姐姐的話，像是有魔力一樣擠進胸腔裡，痠軟的飽脹感讓她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不過從大姐說話的語氣和自然的反應來看，她應該不是玩家。周萬圓暗自搖頭，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草木皆兵了，但她並不打算就此放鬆警惕。
周萬圓己經打消了自鯊退遊的念頭，現在她當然要試探清楚每個家庭成員的身份，畢竟在遊戲裡，這算是她的安全屋了。
“大姐，我聽說，大學生是有生活補助的...”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響，周萬好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姐不想浪費兩年時間去試錯啦，萬一考不上，高中畢業找工作時，還得眼巴巴等著國營廠子招工，再跟人擠破頭去考試。”
大姐的指尖溫暖乾燥，從發頂撫到她耳垂捏了捏，“選中專就不一樣了，雖然斷了考大學的路子，可畢業就能首接分配工作，多踏實。”
周萬好對上大學並沒有太深的執念。
對她來說，上大學無非也是為了分配工作。
既然現在有條更穩妥的路子，何必非要往獨木橋上擠？
將心裡話都倒給妹妹後，周萬好又輕聲補了句：“不過姐還是盼著你能考上大學。畢竟大學生呢，能和以前的進士相比了，說出去多體面啊。”
“時候不早了，睡吧。”
周萬圓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撫上耳垂，悶悶地“嗯”了一聲。
聽著身旁大姐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姐姐這個願望怕是要落空了，過兩年就沒大學可考了。
周萬圓有些替大姐惋惜，小傳裡提過，大姐成績可好了呢，堂屋牆上都貼滿了她的獎狀。
但轉念一想，姐姐選中專反倒是因禍得福。
等風暴來臨，大學校園首當其衝，倒不如早點畢業分配工作，避開那些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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