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站起身,將菸頭踩滅:“這兩天我和老三商量過了。爹孃現在還能下地掙工分,暫時用不上現錢,咱們兩家孩子正趕上讀書的年紀,負擔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說道:“以後我們兩家就不給養老錢了,每個月按照城鎮居民基礎糧食供應標準,給二老寄現糧回去。要是生病了,讓衛生所開收費單據,我們幾個兒子一起分攤。”
周母意外地瞥了周父一眼。
這是要扣掉二老手上的活錢啊。
不給現錢也好,省得他們一天吃太飽了,懶得上工,閒著就知道東家串西家逛地搬弄是非。
不過想到婆婆那胡攪蠻纏的性子,她忍不住皺眉:“你娘能肯?”
周父嘆了口氣:“己經寫信回去了。答不答應由不得他們。有得吃,生病了也沒說不管,就是告到公社去他們也不佔理。”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阿好也是我的孩子,她被那樣說道,我這心裡……”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又摸出一支經濟煙,在指甲蓋上磕了磕。
攤上這樣的爹孃,他能有什麼辦法?
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不贍養父母是不可能的,他和妻子都是公家的人,孩子們將來還要政審呢。
他停頓片刻穩住氣息,才繼續開口:“沒提前跟你說,是怕這事處理不好反而讓你更上火,原想著等妥當了再告訴你......”
周母神情微動,抬眼望向丈夫。
“阿好外祖待孩子們的好,我都記在心上。”周父指向桌上的土布包裹,“下個月廠裡要派車隊去山東運棉花。老秦熟悉路線,又在那邊有關係,廠長特地請他帶隊。我跟他商量好了,多捎些棉花回來,到時候給爹孃和大哥大嫂各彈一床新棉被寄去。”
聽到周父早有計劃要給爹媽備禮,周母望著他近日消瘦憔悴的面容,心知丈夫夾在女兒與父母中間也是難做,不由暗歎一聲。
周母胸口的鬱氣漸漸散了,只輕聲道:“你看著安排吧。”
見妻子態度軟化,周父心口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上前扶住周母的肩頭:“阿慧,往後有氣有怨,要打要罵都隨你。只是別提單過的事……這話真真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門縫裡瞧見父母重歸於好,廚房裡的兩姐妹相視一笑。
一個拎起米籮走向水缸,另一個蹲到灶口引火。
過了一會,又聽到院中白鵝又叫喚起來,周萬圓起身張望,只見周父的身影正穿過晾衣繩往外走。
“圓圓,你那衣裳我給收進衣櫃了哈。”
堂屋傳來周母的招呼聲。
周萬圓應了聲“好”,快步走出廚房,見母親正在歸置物品,便問:“爸這是上哪兒去?”
“尋大毛和毛崽去了。”周母說著,將今日帶回的滷肉拿到廚房。
周萬圓也跟在周母身後。
周母將滷肉收進碗櫃,轉身對灶膛前的周萬好道:“剛剛說的,你也聽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