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圓點點頭,聽到“寄賣”二字,心中一動,追問道:“同志,請問寄賣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那年輕營業員臉上不見半分不耐,反而眼睛一亮,幾乎是小跑著繞回櫃檯後面。
那生龍活虎的勁兒,一看就是還沒染班味的,職場新人。
她在櫃檯下翻找一陣,取出一本邊緣捲起的登記冊,熱情地招呼周萬圓和大毛到店鋪中央。
那兒擺著幾張顏色、高矮都不太匹配的桌椅。
三人剛落座,她便嘩啦啦地翻著冊子解釋:“寄賣得先鑑定。不同的物件,要辦的手續、備的材料都不一樣。得看你們寄賣的是大件還是小件,是稀罕物還是尋常物,數量多不多……”
話音未落,牆壁上那座老西洋鍾忽然“叮咚叮咚”地敲響,聲音沉鬱。
營業員和櫃檯後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同時抬頭望鍾。
周萬圓和大毛的視線也跟著過去。
鐘盤上,時針與分針即將在羅馬數字“XII”處重合。
中年男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起身朝這邊瞥了一眼,沒說話,意思卻明明白白。
營業員恍然回神,目光在周萬圓姐弟倆空蕩蕩的雙手和那個挎包上一掃。
臉上立刻堆起歉意的笑:“哎呀,小同志,你看這……馬上十二點,我們得午休了。你們這是要買東西,還是賣東西?要是寄賣的話,鑑定挺費工夫的,要不……你們下午再過來?”
眼見營業員合上冊子,一副準備下班的模樣,周萬圓和大毛飛快地對視一眼。
這個時代,鐵飯碗的工作真好啊,不多加一分鐘的班。
今天雖主要是為買甕來,可這信託商店是頭回見識,規矩還沒聽全呢,哪能就這麼讓人走了?
周萬圓連忙輕咳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物件,臉上堆起笑湊上前:“同志,麻煩您等等。您給瞧瞧,這樣的東西……咱這兒能寄賣不?都需要些啥手續?”
那營業員本己轉身,目光瞥見她手裡的東西,腳步頓時停住了。
見營業員的目光被牢牢吸住,周萬圓心下稍安。
這髮卡是她第一批做的,原本捨不得,想留著自個兒戴。可眼下身上沒別的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也只好用它來當“敲門磚”了。
她趁熱打鐵,語氣放得又軟又恭敬:“同志,我們還是學生,就中午這點空能出來。等下午放學,您這兒也早關門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本想編個“窮得吃不上飯”的由頭博同情,可眼角餘光掃過自己和大毛腳上新的解放鞋,到底把這話嚥了回去。
裝窮也得像那麼回事才行。
營業員像是被她的聲音喚回了神,視線卻還黏在髮卡上,嘴裡己忙不迭地應道:“能!能寄賣的!”
什麼下班時間,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撂下冊子,轉身就要去取寄賣單據,卻正對上櫃臺後一位中年同事陰沉的臉。
那人正慢條斯理地呷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