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東郊,夜色濃稠如墨。
劉備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草荊棘中穿行,身後僅剩的兩名親衛早已在混亂中失散。
汗水混著血汙浸透了單薄的衣袍,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大口喘息,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關羽最後那聲「走啊」的咆哮仍在耳邊迴盪,像鈍刀子割著他的心。
「雲長……雲長……」
他喃喃自語,淚水混著泥土糊了滿臉,早已沒了半分「劉皇叔」的儀態,只剩下喪家之犬般的倉惶。
劉備不敢去想關羽的下場,那念頭足以將他逼瘋。
腳下的路似乎永無盡頭,只有遠離下邳的黑暗才是唯一的生路。
不知跑了多久,雙腿灌鉛般沉重,他一個踉蹌,重重摔倒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渾身散了架般再也爬不起來。
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一點微弱的火光在不遠處搖曳。
那是一個簡陋的草棚,棚前坐著個枯瘦的身影,正藉著火光翻閱竹簡。
火光映出那人清癯而疲憊的臉,眼神卻異常銳利。
劉備心中警鈴大作,掙扎著想躲藏,卻已無力動彈。
那身影似乎察覺動靜,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射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都愣住了。
「劉……玄德?」
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公臺先生?!」
劉備更是驚愕萬分。
眼前之人,竟是呂布帳下首席謀士,後來憤然離去,全無蹤影的陳宮,陳公臺!
陳宮放下竹簡,站起身,走到劉備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昔日曾短暫投靠。後又反目。如今狼狽不堪的「皇叔」。
他的眼神複雜,有審視,有嘲諷,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呵。」
陳宮冷笑一聲,打破了死寂:
「堂堂左將軍。豫州牧。天子皇叔,竟落得如此田地?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他的話語像冰冷的針,刺得劉備渾身一顫。
劉備羞愧難當,掙扎著想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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