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欽連忙按住他肩膀:「幼平,快躺下!你我兄弟,何出此言?那張遼乃天下名將,詭計多端,激將之法防不勝防。吃此一虧,日後謹慎便是。」
周泰重重躺回去,望著帳頂,咬牙道:「這張遼,端的厲害!刀沉力猛,我非其敵————往日只道陸戰我亦不懼任何人,今日方知人外有人。」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蔣欽,眼神懇切。
「公奕,你放心,此番教訓,我周泰刻骨銘心!在你傷愈之前,在你允可之前,我絕不再踏出寨門一步!一切皆聽你排程!」
見這莽撞的兄弟竟說出這番話來,蔣欽心中亦是感慨,知道他是真受了教訓。
他點點頭,語氣緩和許多:「幼平能如此想,便是大善。你我身負重任,都督將濡須口交予我等,皆因此地關乎江北大局,不容有失。」
他起身走到帳邊,掀開一角簾幕,指向外面夜色中黑默的寨牆和江面上隱約可見的戰船輪廓:「你看,我水寨倚仗天險,堅不可摧。寨牆高厚,弩箭充足,更有戰船巡弋江面。張遼雖勇,其軍皆北卒,不習水戰,縱有數萬精兵,亦難越雷池一步!」
他放下簾幕,回到榻前,眼中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彼遠來,糧草轉運艱難,皆賴巢湖。施水至此。今日他雖勝你一陣,然於我大局無損。我等只需緊守寨柵,任他百般挑釁,就是不出。待其久攻不下,師老兵疲,或糧草不濟之時————」
周泰聽到此處,眼睛微微一亮,介面道:「或待其主力圍攻皖城,後方空虛之時,我等便可再出奇兵,繼續斷其糧道?」
蔣欽頷首,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正是此理!屆時,或我親自率快船襲擾,或由幼平你引一軍登岸截擊,主動權仍在我手。張遼能守一時,豈能長久守候於糧道之側?他終究要回皖城去的。這濡須口,就像一根刺,始終紮在曹昂咽喉之處!」
周泰聽得連連點頭,胸中鬱氣漸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後續戰事的期待。他忍著痛,握緊拳頭:「好!便依公奕之言!讓他張遼在寨外乾耗!待我傷好,待時機一到,定要雪今日之恥!」
蔣欽為他掖好被角:「幼平且安心養傷。養精蓄銳,方有來日復仇之時。寨防之事,有我。」
周泰重重「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多言,只是那緊握的拳頭上,青筋依然微微凸起。
數日後,皖城以北曹軍大營。
曹昂的中軍主力浩浩蕩蕩抵達,與張遼的先鋒營寨合兵一處,營盤連綿數里,旌旗蔽空,聲勢極盛。
曹昂甫一入營,未及歇息,便立刻召張遼至中軍大帳。
帳內火把通明,映照著張遼風塵僕僕卻依舊銳利的臉龐。
曹昂屏退左右,只留諸葛亮。賈詡二人在側。
「文遠將軍,聽聞你引兵至濡須口,與江東水軍交鋒?」
曹昂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關切,並無責備之意。
張遼抱拳,將日前戰。重傷周泰,卻被蔣欽憑藉水寨險要逼退的經過詳細稟報,未了沉聲道:「末將擅離皖城前線,引兵來此,乃因糧道被襲,事關重大。然江東水寨倚仗地利,堅不可摧,蔣欽用兵謹慎,據守不出。末將兵力不足,強攻無益,故紮營與此,與之對峙,等候主公鈞旨。」
曹昂認真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
【文遠此舉雖是無奈,卻也冒險。若皖城李術趁機出襲,恐危及其後路。幸而李術怯懦,不敢動彈。】
他看向張遼,語氣肯定:「將軍臨機決斷,保障糧道,何罪之有?若非將軍及時至此,我大軍糧秣恐遭更大損失。」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江淮地圖前,目光凝注在濡須口的位置。
「只是————這濡須口,竟如此棘手?」
他像是在問張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