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笑了。那笑容裡有一些無奈。
“大小姐年輕的時候,也是位奇女子。對於這些身外物,她早就看淡了。”
江萊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賀家原先只是開工廠的,靠著大小姐才發家。老爺走得早,大小姐這麼多年一直護著賀家這一大幫沒有血緣的人,也是念在一個情字。這些年,賀家吸了她不少血。這家族信託,是大小姐僅存的一些家底。她不想再給賀家了。大小姐說,都給您。”
江萊愣了一下,茶水潑了一點:“全給我?”
梅姨笑了,“對。賀家以為大小姐早就被吸乾了。他們並不知道,吉家還有這些家底。”
梅姨一字一句,“這筆財產,雖然不多,但大小姐只想留給少奶奶您。”
江萊心想,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兒,是這份人情太厚重了。
“梅姨,這份人情太重了。我承受不起。”江萊抬起頭,“而且不瞞您說,我也不知道和謹予的婚姻還能延續多久。”
梅姨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不捨。
她篤定地說:“正因為如此,這筆錢更要留給您。”
江萊意外地看著她:“為什麼?”
“少奶奶,您和少爺的婚事,是大小姐一手撮合的。她說自己要對您負責。既然賀家看人只看面子不看心,她就把吉氏的家族資產交託給您。”
梅姨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樣一來,以後賀家的人就不敢再輕視您,少爺也會給您應有的尊重。”
江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她沒想到,奶奶想得這麼深。
“可萬一,我要和謹予分開呢?”江萊輕聲問。
梅姨看著江萊,停了很久。
“大小姐說了,這份信託不設任何前提條件。就是給您的。即便您改嫁了,也可以享有這份信託的收益。將來傳承下去,給自己未來的子女。”
江萊狠狠怔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奶奶......為什麼?”
“大小姐的心思是,萬一真有那麼一天,她也要您能夠體面地退出。昂頭挺胸離開賀家,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
江萊的鼻子一酸。她是救過奶奶,可那是任何一個醫生都會做的事。後來答應和賀謹予結婚,是她自己的選擇。奶奶不必為此負責。
她低下頭,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梅姨,請您轉告奶奶。她的心意我完全明白。但這份情太重了,我要再仔細考慮一下。”
梅姨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失望。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少奶奶,私下說,我不明白少爺為什麼目光如此淺薄。”梅姨搖了搖頭,“唉,這番話我不該說。您就聽聽,別傳出去了。”
江萊點了點頭。
梅姨站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動作很輕,像長輩在安撫晚輩。然後她轉過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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