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人不好色,辜負造物
張岱在街上跟李峽分別,並讓他回家通知自己晚間會去拜訪信安王,接著他便跟裴稹一起回到了平康坊。裴稹原本還以為他要去自己別業裡看一看,結果卻見到他徑直往三曲行去,頓時一臉的無語:「昨夜胡姬侍奉還不盡興?你雖然少年精壯,也應蓄養精力用於國事,豈可如此放縱啊!」
張岱聞言後便笑語道:「天生萬物各有靈巧,人為萬靈之長,若不好色,豈不是辜負了造物之巧?」
這一番言論顯然不能獲得裴稹的認同,他並不好色,甚至到了這個年紀連侍妾都沒有,哪怕被張岱拉著出入風月場所,但也只是欣賞曲藝,並不放縱色慾。
尤其不久前訂立了婚約之後,他便更加的潔身自好。見到張岱笑入三曲,便也只能搖頭回家。
張岱前幾天固然是火氣很大,但千秋節後接連進行滅火操作,倒也不再燥熱難耐了。之所以到三曲來,也不是為的繼續縱情享樂,而是要跟自己的耳目碰頭。
眼下才只是午後,平康坊三曲也不想晚上那麼熱鬧,只有各家伎館奴僕在忙碌的整備晚上要用的酒肉食材。各家女子或仍臥床養精蓄銳,或者臨窗描眉傅粉。
張岱一行幾十人出入間自是動靜不小,免不了因其各家樓上女子的關注,當見到張岱策馬樓下行過,這些女子或將案上裝點的鮮花。或是解下身上所佩的香囊臨窗拋下,半身探出樓來向張岱揮手道:「六郎晚間坐於誰家?待奴妝罷便往拜訪!」
張岱不時抬手撈住那些鮮花和香囊,向諸女子招手笑道:「多謝娘子等致意,晚間還要別處聚會,便不留宿三曲了。」
那些女伎們聞聽此言,不免都面露遺憾。無論是臨場做戲還是真情實意,都讓張岱挺受用的。
千秋節後,他已經向上司遞交了自己的辭呈,將要辭去協律郎的官職,準備專心於監察御史的職事。想想還覺得挺遺憾的,協律郎因有督課禮樂的職責,與坊間這些風月場所聯絡也都比較密切,
擔任協律郎這兩年,張岱也是逛遍了兩京各處風月場所,走到哪裡都受到這些伶人伎女們的熱情招待。一旦解職,未來就算還出入這些場所,互動起來也不會向過往那麼親密愜意了。
不過人總要成長,他來到這個世界,總不能將逛窯子當作自己的主業,也需要跟浪蕩的過去告個別了。不過一想到自己入冬後便要搬進坊中來住,身份上或許拉遠了,距離上卻拉近了,心中的遺憾便蕩然無存了。
呂荷家裡僕人們同樣忙碌的出出入入,為晚間的營業做準備,呂阿姨挾著一股香風飄來張岱面前,當得知他只是過來坐一坐。見人談點事情,於是便拋給他一個白眼然後又回到自己閣樓去了。
張岱在這裡坐了沒多久,身形高瘦。竹竿一樣的吉溫便來到了這裡來,先是一臉諂笑的向張岱見禮,然後便開始彙報起他近日盯梢李林甫的一些收穫:「這李十早間歸署當直,但也並不上心,往往一兩個時辰便會離署,或向宇文相公家去,或是遊訪京中名寺。他家計頗為困蹇,聽說常向西市舉債度日,但近來似乎有些轉機,得到一豪客資助……」
「那豪客是不是叫武溫眘?」
張岱聽到這裡便開口問道。
吉溫原本還想賣個關子,聞言後連忙尷尬笑道:「原來六郎已經知道,不錯,那豪客就是武溫眘。此徒是從隴西來,據說是投信安王門下,入京之後動作不小,諸中官外宅多有造訪,一些中官都盤算著要將各處荒園廢地典賣於他。」
長安周邊的土地除了王公貴族。關隴老錢們佔據之外,另一群大地主便是內宮中的太監們。這些太監們連根鳥毛都沒有,但就是熱衷圈地佔地。整個渭水兩岸,多是太監園業。
這其中就不乏經營不善而荒廢的園地,已經沒有了耕作經營的價值,如果賣給武溫眘這個冤大頭的話,還能套取一筆可觀的錢帛。
「說回李十吧,他走訪京中這些寺廟做什麼?沒聽說過他是什麼虔誠佛徒啊!」
張岱也懶得再打聽武溫眘冤大頭的事蹟,轉而又問起李林甫的行止問題。
這傢伙既要上班,還要到宇文融家去邀寵應酬,甚至還得抽出時間和武氏會面幽會,近來又多了武溫眘這頭肥羊要薅羊毛,都已經這麼忙了,卻還要往佛寺裡去鑽,行程安排的滿滿當當,跟個勞模似的,這就不免讓張岱隱隱有所猜測了。
「可能是受宇文相公所遣罷。宇文相公近日頻頻用事於諸寺觀之間,嚴查寺觀產業人口,欲將諸寺觀奴戶俱括出入籍,搞得京中寺觀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吉溫皺眉分析道,他又不知李林甫的私情,自然只能從已知的情況來作分析:「李十既是宇文相公的親信走狗,當此時節出入坊中諸寺,想必也是為了觀察寺觀內情,配合宇文相公用威。唉,宇文相公如此大斥僧道。不恤人情,恐怕要出問題啊!」
張岱聽到這話,不免便覺得這吉溫倒也不是個只知道趨炎附勢和瞎混的街溜子,能夠預見到宇文融諸種行政做法的問題所在,可見也是有一定政治覺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