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伴君如伴虎
玉真公主心裡本來就有情緒,在看到聖人如此關心自己安危的時候,便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神情也變得悲切起來。
「妾只是一個福緣淺薄的女子,哪裡值得至尊如此關懷偏愛啊!」
她語調悲憷的說道:「往生不知乃是何處幽魂,今生有幸投於天家,本應無憂無慮。富貴此生,卻不意幼遭憂困,父囚母喪。朝不保夕。幸我皇兄天命眷顧,使我一家再享人間榮寵。
妾秉性難稱超異,唯敬天畏命而已。自知並非洪福之人,所以摒卻情慾。捐身奉道,為我先人積福。為我親友祈壽,自以為如此便無害於人間,卻不想。卻不想仍然不能為世所容……」
講到這裡,玉真公主已是淚水漣漣。泣不成聲。她本就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一身道裝也是清麗動人,如今哽咽垂淚,就連站在一旁的張岱斜眼窺望之下,都不免暗生我見猶憐之感。
同時他心內也在暗歎,之前在其道觀中時玉真公主還說擔心自己辭不達意,現在看來明顯是過謙了。
她這一番追述前塵。感懷身世的話語說出來後,立即就把對話拔起到了很高的情境當中去,今晚只要不是太過狂妄悖義的請求,聖人只怕都忍不住拒絕。
果然聖人在聽完玉真公主這一番泣訴之後,自己也變得有些傷懷且激動起來,視線當即轉移到同行入殿的兩名婢女怒聲喝道:「爾等奴婢究竟是如何侍奉主人,放任何人觸傷我妹。使她如此傷懷!」
兩名婢女見狀後自是忙不迭深跪乞饒,她們自然也說不出什麼頭緒出來。而玉真公主眼下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一旁的信安王也明顯不適合繼續把話給接過去。
張岱見狀後,當即便又開口說道:「啟稟聖人,仙媛所以如此,是因臣今日奉命送往道觀一份公文……」
「是你?你怎敢貿然去擾我皇妹?小子恃寵生驕。當真大膽!」
聖人聞聽此言,臉色頓時一沉,抬手指著張岱便怒聲呵斥一番,很快便又向高力士說道:「無論他何事滋擾,速將引出刑杖一番!若我妹仍然情傷難忍,更作嚴懲……」
「聖人息怒,事無干張岱……是妾。妾自己感傷自身不容於人。」
玉真公主也沒想到聖人如此肝火大動,直接便要遷怒於張岱,也顧不上再抽噎作態,連忙入前拉住聖人的手臂疾聲勸告道。
她當然不願連累張岱,而更重要的是,如果聖人一腔怒火發洩了在了張岱身上之後,接下來會給予宇文融怎麼樣的處置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人的情緒並不能一直都保持飽滿,無論是喜是悲,在發洩一通後總會進入一段心如止水。波瀾不驚的平靜期,這自然大大的不利於他們今晚入宮的目的。
殿中高力士與信安王也都是人精,見狀後便也都紛紛發聲勸告聖人息怒,併為張岱求情起來。
聽到幾人都這麼說,聖人才又冷哼一聲,不再要求懲罰張岱,而是又指著他喝問道:「究竟何事將仙媛擾成此態?速速道來!待我知曉原委之後,再來追究你的罪過大小!」
儘管並沒有真的遭受懲罰,而且張岱也明白聖人所以如此盛怒。也有幾分刻意作態的緣故,但他心裡還是頗為不爽。
所謂伴君如伴虎,這可真不是一句虛言。說穿了,皇帝的權力無限大,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本能和慾望去行事,卻又不用承擔任何的責任,本身就跟禽獸沒有什麼區別。與之相處太近,究竟是福是禍那可就真的各憑造化了。
儘管心裡吐槽著,張岱自然也不敢怠慢,當即便將相關的事情講述一番。
而聖人在瞭解到事情原委之後,頓時也是大怒不已,當即便又大聲喝問道:「究竟是誰作此妖論?憲臺查清楚沒有?若有,即刻將相關人等解送大理寺,嚴加鞫問有無受人指使!若無,則爾等憲臺群徒安敢將此捕風捉影之事進擾仙媛!
朕的皇妹超凡脫俗。道體率真,就連朕想念她,都要遣中使幾探心意,唯恐人間的雜塵擾她清修。裴光庭怎敢如此小覷清虛道律,任意使人滋擾!」
殿中其他幾人聽到皇帝直將矛頭指向御史臺和裴光庭,一時間都是不免頗感意外,也都各自皺眉不敢輕易開口接話。就連玉真公主的啜泣聲都小了幾分,眼珠亂轉著在思忖該要如何把話題重新引入到預想的軌道中來。
張岱見到聖人這一番反應,心中也不由得暗歎這貨是真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