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協律郎》第530章 孤家寡人,人共欺之(2)

作者:衣冠正倫·5天前

這段話語氣分寸拿捏可謂是非常到位,憑此一點便傳遞出許多的情緒和訊息,彷彿他真的是大意之下所犯下的一個疏忽。

張岱也在一旁默默的欣賞著。學習著,老實說,如果不是他早就聽高力士講起是刻意將那奏狀給壓下來的話,這會兒說不定他也相信了高力士只是無心之失。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來人都是有私心的,高力士固然對聖人忠心耿耿,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沒有自己的利益訴求。在這種既要滿足自己的訴求。同時又不不是在根本上忤逆聖人的事情上,他也會欺上瞞下的暗動手腳。

從這一點來說,皇帝也的確就是一個孤家寡人,因其掌握著無限的權力,也能滿足各種的訴求與慾望,所以也絕不會有人對其全心全意。完全坦誠。

凡其所能瞭解到的人事資訊,都是各種各樣的人基於自身的立場與訴求。在咂摸了無數遍後,才會進呈上來。為其所知曉。不要說這種基礎的人際關係,甚至就連整個天下都是經過旁人粉飾裝扮之後,才會呈現在他的面前。

果然聖人在聽到這話後也不疑有他,當即便又大聲喝令道:「速速將那李宙的奏狀進呈上來!」

高力士聞言後連忙點頭應是,旋即便連滾帶爬的向外趨行而出,過了約莫有幾十息,他便又快步的返回來,兩手將那份奏狀奉至聖人面前。

聖人見到果然有這麼一份奏狀,臉色頓時又變得陰鬱幾分,他抬手接過那奏狀後便返身轉回御床坐定下來,將那奏狀站看細細閱讀起來。

此時的殿中鴉雀無聲,就連身份超然的玉真公主也停止了哽咽啜泣之類的動作。

至於信安王,額間印堂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並沁成一片,在殿堂內燈火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而他也不敢舉手去擦拭,足見此時內心之忐忑緊張。

張岱於此當中倒是沒有太深的利害牽扯,所以儘管也是斂息凝神,但總歸還沒有太過不安,仍有閒情逸致去觀察別人的表情。

當見到信安王這一沙場上威風八面的名將尚且如此,他也越發感受到皇權之迷人,怪不得那麼多人都想擁有它!

一直過了好一會兒,聖人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奏狀,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的變化,只是視線在殿中幾人身上依次劃過,最終卻落在了張岱的身上。

他先指了指那奏狀,然後又望著張岱說道:「小子當真長於弄事,那城南的茶園又是什麼事業?」

張岱一聽這話,心裡也不由得暗罵一聲,這宇文融還真的翻臉無情,情況都已經緊急成這樣了,居然還沒有將火力都集中在信安王身上突出重點,竟然還要摟草打兔子的捎帶上自己一把。

當然也不排除是那李宙自作主張的加上了他的情況,畢竟那貨也是得罪了自己,而且說實話他也挺遭人恨的。

不過茶園這事也沒有什麼不可說的,包括所招募的都是休番邊士並他們各自家眷這一情況,張岱非但沒有隱瞞,反而主動當作重點進行彙報:「臣年初得賜官庫物料築造別業,所用城南匠徒多是休番邊人,因見此群徒處境悲慘。衣食不繼,願以所沐皇恩分於群眾……」

「朝廷自有程糧。行賜分給群徒,竟然還不能使他們免於饑饉?」

聖人在聽完張岱的講述之後,不再糾結於茶園這一問題,而是皺眉發問道。

張岱聞言後便點頭說道:「臣不敢欺矇聖人,別處如何臣並不知,唯畿內所見休番邊士確是生計苦困,朝廷雖有惠政,但卻用度匱乏,凡此諸類空具其文而已,並不能切實執行。」

聖人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又沉吟片刻後才繼續對張岱說道:「相關諸情,你既有見,再加細緻訪查,月內就此呈交一份奏狀。」

張岱聞言後便連忙點頭應是,雖然他選擇在此刻提出這一情況也是鬥爭所需要,為了體現出宇文融工作的不到位,但若能因此讓皇帝對此重視起來,切實的著手解決問題,也是能惠及萬眾的好事。

交待完這些事情後,聖人便又轉望向玉真公主和信安王,口中沉聲說道:「我妹避處方外之地。不染人間雜塵,誰都不可輕易滋擾!信安王軍功顯赫,且不久後便要再次赴邊衛國討賊,朕一定會讓你安心而去,不會有後顧之憂!」

雖然具體要怎麼做聖人沒有說,但是這態度已經顯現出來了,兩人聞聽此言後便也連忙叩首謝恩,不敢再繼續就此糾纏。一定要在今晚搞出一個定論結果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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