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見到那明晃晃的步搖,不免也是額頭直冒冷汗,再聽到縣主這麼說,便越發的羞慚,連連點頭道:「娘子說的對,須得切記日後不可如此浪行於市。縱或人無傷我之心,但也難以杜絕意外。」
他也沒想到我大唐女子如此彪悍,別的時代頂多擲果盈車,長安女子卻連這改錐一樣的髮釵都說丟就丟上來。衛玠若來到這個世界,怕也不用被看殺,砸就能直接砸死他了。
好在一切的人事雜擾都被阻攔在了園外,儘管外間聚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此刻樓中卻只是情人相偎,無人入前騷擾。
這樂遊原地勢本就地勢高亢,岐王家這座觀景的樓宇又高達七八丈有餘,站在樓上四面望去,整個長安城都彷彿被踏於足下,眾多坊曲歷歷在目。
甚至就連北面的興慶宮內苑樓建築都收於眼底,那龍池在秋日照耀下波光粼粼,彷彿邀望天闕瑤池,自己也不由得飄飄欲仙。
身邊有佳人為伴,腳下是芸芸眾生,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讓人不自覺的便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但這終究還是人間地,並沒有真的遠離塵世,當然也免不了要受到別人的打擾。張岱這裡還站在樓上俯瞰全城,園外已經傳來群眾們的呼喊叫鬧聲:「張六罪大惡極————」
這好好的怎麼還罵起人來了?
張岱聽到這些呼喊聲,自是忍不住眉頭一皺,當即便走向樓外的圍欄,探頭向外望去。
眾人見他在高樓上露出頭來,頓時叫鬧得越發熱烈:「張六俊美才高。近世無儔,同儕遭此映襯俱無顏色,世道也偏愛寵此一人!某等國中少壯,情實難忍,今日張六須得自罰!」
張岱站在樓上聽到這番控訴,心中也頓時覺得這話好有道理,哪怕他強辭善辯,一時間都無話可說,只覺得這個張六著實讓人討厭!
眼見到眾人在外叫鬧,隱隱有要衝擊這園林門防的架勢,有幾個甚至都攀上牆頭,張岱自知不能再任由這些人繼續叫鬧下去。都是少年孟浪。膽大妄為的時節,若真任由他們喧鬧而不加約束制止,怕是就要樂極生悲。
於是他便更將頭探出去向眾人招手道:「張六亦不過浪蕩子弟一員,好聚友。愛美色,服玩駿馬,美酒珍饈,皆我所好!誰雲近世無儔,放眼俱是同類。
世道豈寵一人?人間最重少壯!我與諸君本性無異,誰以異類挑撥,才是罪大惡極!」
園外眾人聞聽此言,也都不免大笑起來,張岱標榜同類,也讓他們心中生悅。
但仍有好事者不依不饒,繼續叫鬧道:「張六此言謬矣!你年未弱冠。已服慘綠,某等馬齒參差。仍披麻衣。你攜美登樓。攬勝人間,某等牽驢俯首。閱盡辛酸,差距如此,又豈是一般?」
如果說剛才的叫鬧還有幾分玩笑湊趣的意思,那這一番話可就算是惡意十足的挑撥了。在場群眾聽到這一番話後,先是環顧身邊浮蕩的煙塵,又仰頭望向站在高樓上的張岱,意態也漸露不忿。
趕到這裡來看熱鬧的賀知章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妙,於是他便也站到了顯眼處,大聲向眾人喊話道:「張岱才情早著。功名先達,同儕誰不稱羨?舊聞為虛,眼見為實!群徒入此,便為印證張岱是否確有其實。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以免其禍;今張岱亦需登樓賦詩,以解群哂!」
「老丈所言有理!群徒既入此,自應有所得,張岱才既壯,需賦詩以贈!」
近旁眾人聞聽此言,無不拍手叫好,他們也想見識一下名滿京畿。甚至已經漸漸傳揚諸州的張岱究竟是不是真的才情驚豔,能夠傾倒眾人。
張岱自然也看到了在下方喊叫的賀知章,雖然明白這老先生是在為自己解圍,但似乎對自己信心太大了一些吧?能夠讓眾人拍手稱絕的詩作那能說有就有嗎?要是他做不出可怎麼收場?幸好他真的有!
寧王山池園與岐王家這遊園本就相鄰,此間的情形自然也為另一樓上的汝陽王和張垍等人所見。
汝陽王本來見張岱如此拉風的登原還有些不喜,這會兒見到張岱反遭群情詰難,自是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指著張岱所在的那高樓對張垍笑語道:「張卿自知你這從子才性如何,依你所見,他能否效於曹子建,即刻詠誦出一篇合乎眾意的詩辭佳作?」
張垍聽到這話後臉色頓時一黑,口中沉聲道:「此徒自謂聰明。素來不從管教,他耶又宦遊在外,家中更加無人繩之。旁人出遊,他也出遊,偏偏要攪鬧眾情不安。若使無所回應,折我家聲,我不會饒過他!」
堂中自然也有人透過張垍的表現瞧出了叔侄倆關係似乎有些不對付,於是當即便又笑語道:「張六郎不過一個名門後進,豈可擔當燕公家聲!即便倉促間不能合乎眾願,此間自也有張卿為之收拾殘局————」
然而他這裡話音未落,對面樓下卻已經響起了一片喝彩聲,因為聲音過於雜亂,他們也聽不清具體內容,便有人忍不住連連發問道:「難道已經成詩?究竟作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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