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條,武氏恰好都佔著。
裴光庭娶她的時候,她還有孃家,如今孃家人都已經死絕了。裴光庭母親華陽夫人庫狄氏在開元五年去世,她還為阿姑服喪滿期。之前裴光庭位處卑職,如今則是貴為宰相,自然也屬於前貧賤後富貴。
當然,婦人若犯淫惡,別說三不去,就算十不去,那也得去!
可問題是,裴光庭如果想休妻,就必須得承認武氏犯了淫惡之罪,給他戴了綠帽子。而這顯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也在盡力掩飾這一事實。
如果不能休妻,又不想再在一起生活下去,那就只能和離。但和離的意思是雙方經過協商而和平的分手,只是因為彼此志趣不合。感情破裂,並不是哪一方犯了錯。
而且和離之後,武氏無論是再嫁又或者有其他的人生安排,甚至公開的跟李林甫搭夥過日子,裴光庭都不可再加干涉。
所以將武氏繼續養在家裡,可以說是裴光庭唯一尚可接受的方案。而且聽其語氣,也並非對武氏完全沒有感情了,只是尊嚴上實在接受不了再如往常一般生活。
所以說在感情上,越是真摯的一方,就等於天生給自己背了一筆債務。裴光庭不好聲色。不蓄姬妾,哪怕在後世也算得上是一個道德楷模,結果卻被渣男渣女如此玩弄,卻還要忍著憋屈給武氏養老送終。
兩人這裡說著話,裴也一臉疲憊的從京兆府回到家來,當從張岱口中得知李林甫已經先被除宗籍,他眉宇間的煩憂才稍微淡去些許,同時口中恨恨道:「至尊英明,先懲惡賊,以示人間倫理正義鐵鑄玉琢。不可逾越!」
張岱聽到這話後,嘴角卻忍不住顫了一顫,心內也不由得暗歎一聲:你居然對聖人還有這種美妙誤解,也真是見識少!這老小子癲起來,就特麼沒有什麼越不過的坎兒!
從昨晚到現在,幾人情緒都是跌宕起伏,便也沒有聊太久便散了,各自回房去休息。
第二天張岱仍然沒有入朝銷假上班,先安排家人去高力士府上將時間告知一聲,他自己則抽空回了一趟家,主動跟他爺爺分享了一下這個瓜。
倒不是因為他自己嘴鬆的跟褲腰帶似的,而是因為這件事引發的人事變數值得溝通交流一下,畢竟裴光庭還讓他舉薦個人選以取代閻麟之擔任門下省主事呢。
張說在得知此事後也不由得嘖嘖稱奇,口中感嘆道:「武氏女子竟然做出這種事情,雖在意料之外,似乎也合————」
講到這裡,他便連忙住嘴,有些心虛的瞥了張岱一眼。
張岱還能說啥,只當沒有聽見,心裡卻有些不忿,就算我母族作風不好,你們這一個兩個的還都饞的不行,也真是犯賤。更何況跟你兒子個大唐逆賊相比,誰不眉清目秀。作風優良?
張說又幹咳兩聲掩飾一下失言的尷尬,旋即才又向張岱問道:「那門下主事一職,你可有什麼屬意人選?」
張岱聞言後便搖了搖頭,門下主事再怎麼重要,說到底也只是一介令史,他的確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可作推薦,所以才回家來問一問張說。
「既然沒有,那就不要推薦。就算是有,也儘量不要推薦。裴氏因疑而逐其故屬,如今對你已經頗為倚重,若日後因此而覺所用盡是你的黨羽耳目,則就不免得不償失。更可況,主事一職專事令主,久而自成心腹,你既無人情可用,且由裴氏自闢。」
張說久居高位,自然知道那些身在勢位之人的心理,直接向張岱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這件事情上他的確沒他爺爺想得深,這兩天還將此當作一樁心事在認真思索呢。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家就有個寫《聊齋》的,啥樣老狐狸都能一眼看透。
「裴家這一件事,你也不要介入太深了。那李林甫因此事犯在裴氏手中,必然難能解脫,無需你再多作操心。近日便先收收心,趕在拜謁皇陵前助你叔將新婦娶回家中。」
張說講到這裡的時候,便又微笑道:「此事亦是大典,你叔若能禮前自成家室,典禮中或可為其謀一封爵。光耀其家室。」
「那我呢?我能不能再得進爵?」
張岱聽到這話後,頓時也是一臉期待,越發有感他爺爺真是頂得很,只要有能給家人撈好處的機會就絕不走空。
「給你進爵燕公可好?」
張說聞言後便沒好氣道,小子年未及冠已經進封子爵卻還不滿足,不問問裴光庭眼下是何爵位!
張岱聽到這話後不免讓讓一笑,燕公這爵位他暫時是不敢想的。哪怕老傢伙爆了金幣,還有他老子呢,除非這爺倆組隊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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