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裴光庭才需要爭取京兆尹的配合,借用州縣的力量,在朝廷內部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速的將事情給推動起來,橫掃畿內寺廟。
等到裴寬或者其他的大臣反應過來。想要表達反對的時候,案情已經調查清楚。人證物證俱在,更重要的是寺廟的積儲都作為贓款被打包送進官倉裡去,這些人再怎麼反對也會變得蒼白無力。
至於說裴光庭選擇以怎麼樣的方式和態度讓京兆尹配合,這也不是張岱能決定的,面對裴伷先的牢騷,他也只能賠著不是,並又說道:「待到此番諸事悉定之後,小子再登門拜訪致歉,並有別事幾樁欲向裴大尹請教,還請大尹屆時能不吝賜教。」
裴伷先是在裴光庭那裡吃了掛落,在向張岱抱怨幾聲後倒也並不遷怒他,聞言後只是冷哼道:「如果還是誘我來受訓的惡事,你也不要來說!」
「是好事。好事啊,利國利民。利人利己的大好事!或許到時候,裴相公也要因今日事向裴大尹致歉呢。」
張岱聞言後連忙又說道,勾起了裴伷先的期待之後,才又向其作揖告辭,然後轉身回到門下省中。
當他再走回堂中,便見裴光庭正在收拾案頭上的文卷器物,見他行來還開口問道:「你案頭還有無積事?要不要一起還家?」
張岱案頭有沒有工作,也都是裴光庭安排的,聞言後自不需要再說什麼,當即便點頭應是。
兩人一前一後行出官署,匯同從人們之後便一起往皇城外走去。
「下官今早往京兆府去,才知渤海公昨日命人將李林甫引走,施以宮刑後今早再送回京兆府獄中。」
張岱也不清楚裴光庭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既然自己已經見到了,當然要向裴光庭彙報一下。
裴光庭聞言後便冷哼一聲,待到沉默著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才又低聲說道:「濫加私刑,內官跋扈,欲將以嚇誰?聖人英明,中興有為,唯寵溺家奴,此節頗不可取。
開元以來,名臣當道,事雖有瑕。亦不遮瑜。然志氣難免驕墮,若餘等此代不能以匡正而稱,則你等小子當道時,道恐行艱。知你與諸內官情頗投契,但也要謹守士大夫本分,勿畏難失節。」
張岱聽到這一番話,心知裴光庭這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別的不說,這番話他只要在皇帝和高力士等人面前複述一番,裴光庭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尤其聖人得好好逼問一下什麼叫做志氣驕墮?誰在志氣驕墮!
這樣一番話,對於生性謹慎的裴光庭而言,如果不是彼此關係非比尋常,他是絕不肯說的。
而張岱在聽完後也不由得感嘆,這世界上不是沒有明白人,甚至眼下就有人已經將後事看得比較通透了。但看透是一方面,能不能做出一些實際且有效的扭轉改變又是另一方面。
至於裴光庭擔心自己到時候可能要耍滑頭。喪失士大夫的氣節,張岱也不能說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如今張岱所作所為,就是為了日後能有反抗的能力和資本,如果中間發生什麼意外,致使積累不夠充分,他當然也不會頭鐵的為了氣節去硬幹蠻幹。
狄仁傑照樣對武則天俯首稱臣,但誰又能說他不是大唐忠臣呢?當時機並不具備的時候,藏器待時也並非軟弱。等到時機到來,別說區區一些家奴了,連他們主子都一波帶走!
當然這些心思還是不能宣之於口,張岱還是一臉嚴肅的表示道:「相公放心罷,下官等踵跡而行,必用盡志力,使我大唐永昌不衰!」
「永昌」一詞,慎用罷。總是言者無心之語,聞者刺骨之痛。」
裴光庭在聽完這話後,便又輕聲對張岱說道。
張岱聞言後便是一愣,稍作思索才想起來,永昌乃是唐睿宗第一次在位時的年號,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到了第二年就改元天授,大唐正式成為武周天下了。
其實在現實處境中倒也沒有這麼多的忌諱,畢竟武周跟李唐就是一筆割捨不清的糊塗帳。真要把武周定位為篡逆,那當今聖人身上也流淌著逆賊孽血。
只不過裴光庭剛剛講完一些比較出格的話,心思比較敏感。真要數算起來,他母親華陽夫人也是武則天篡唐自代的好幫手呢,他老婆還是禍國殃民的武三思之女,照樣不耽誤他做大唐宰相。
兩人一邊閒聊著一邊走出丹鳳門,旋即便見到高力士的養子高承義帶領幾人站在宮門外。
待見到裴光庭行出後,高承義便入前一步叉手道:「僕等奉阿耶所命,於此恭請裴相公入坊邸一敘。」
裴光庭對此充耳不聞,直接繞行過去,翻身上馬,沿街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