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郎君,此日入市是為遊玩飲樂,還是買賣時貨?南市四面各開三門,分往不同邸區。此處市門因向馱馬市,所以偏多汙穢……」
這內卷的工賊名字叫做魏林,家便是這南市中人,在簡短的自我介紹一番之後,便開始講解起南市內部不同區域,收費雖然低廉,但對南市諸行諸事卻如數家珍。
「還是先購買一些時貨,稍後再遊逛集市。」
張洛倒是挺想逛一逛這繁華集市,不過一想到那麼多錢帛堆放在周良家裡實在是風險不小,於是便決定先做正事,他想了想後又對那牙郎說道:「我將要往山南荊襄去,欲買一千貫的輕貨相隨,你可有什麼推薦?」
「一千貫……」
魏林聽到這個數字後頓時便面露驚容,如果他能做成這買賣,哪怕沒有抽利,在牙郎行當裡也會名氣大漲,對以後招攬生意幫助極大。
於是他連忙收拾心情,認真的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山南地溼陰潮。人尚浮華,荊襄客商入都來買多是西域香藥。河北彩綾。釧鈿釵環。金玉什物。郎君若要貨賣山南,便可由中挑選,計得獲利抵當腳直之外,必也還能大有盈餘。」
「那便前往香藥行去!」
張洛想了想後便又說道,旋即遞給阿瑩一個眼神,這小娘子對香藥還算了解,先採買這一類商品也能試一試這個牙郎誠信與否。
阿瑩本就聰明伶俐,這些日子跟著阿郎出出入入也早養成了默契,見狀後當即便微微點頭,旋即便睜大眼默默審視這牙郎的一舉一動。
於是接下來一行人便直往市中香藥行而去,香藥兼具香料與藥材兩種屬性,利潤自然也是奇高,故而香藥行也正位於市中最顯眼和便利的地段,即南市署東面一片的區域,大大小小足有上百家的店面與肆舍。
魏林的確是非常盡責,先是引著張洛在幾家大的香藥鋪裡確定要買的香藥種類,然後再逐家去分辨品質優劣。比較價格高低,包括與店家討價還價,全都一力包攬並隨時向張洛進行彙報。
跟在張洛身邊的阿瑩對於香藥也有幾分天賦和眼力,當那魏林引著一行諸家進行比對問價的時候,阿瑩也在一旁仔細瞧著,倒是確定這牙郎並沒有欺騙阿郎。
張洛對於魏林這個牙郎勤懇認真的態度也是非常滿意,最終透過其人在幾家香藥行裡預定了價值八百多貫的香藥,因為他也算是一個難得的豪客,其中一家香藥鋪更是提供了免費送貨上門並運取錢帛的服務。
魏林看著張洛與藥鋪約定好交易的時間與地點後,又上前小聲道:「如此大宗錢帛難於運輸,郎君何不先使家奴將錢帛寄於櫃坊?如此便可以在市中隨意支取,採買貨品也便利得多。」
「櫃坊?你且講一講。」
張洛聽到這話後又是一奇,望著魏林詢問道。
魏林連忙又垂首道:「錢帛納入櫃坊。質庫,憑符支用。當下市中櫃坊有十幾家,最大便是長壽寺質庫,哪怕是多達數萬貫的錢帛,都可以隨質隨用,只不過佣錢頗高,旬內百貫錢便要抽傭一貫。
今又有一家王氏櫃坊,乃是長安豪賈王元寶新來入市所設,佣錢不高,質用同樣便捷。」
這不就是銀行嗎?
張洛聽完魏林的解釋後,頓時興趣大生,於是便說道:「且先去那王氏櫃坊看上一看。」
王氏櫃坊同樣位於南市的中心區域,而且就與南市市署連線在一起,張洛一行離開香藥行,北行裡許再向西轉,便來到了這櫃坊門前。
「這裡本來是市署館舍,在下舊年曾受職於此。去年東封。東都諸司皆需奉物告成,便將館舍並左近閒地三十畝賃與王元寶,得錢五萬貫以為週轉。」
魏林望著這櫃坊的大門,目露追憶並自嘲之色。
原來還是一個體制內被優化出來的老員工!
張洛對這牙郎的身世興趣倒是並不大,他所好奇的還是這櫃坊運作模式與後世銀行之間有什麼差別,如果真的方便存取,那他大可以省卻買賣輕貨的麻煩,直接把錢存進這櫃坊便好了。
這王元寶的名號他也知曉,唐人筆記中曾經記錄過這位長安豪商的一些事蹟,古代向來都是重農抑商,能夠闊到被同時代的文人拿小本本記錄下來,可見這傢伙是真有錢。
這櫃坊的門臉也是十分的氣派,大概是因為建在了市署官舍的土地上,所以稍有逾制也能免於被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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