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協律郎》0059 宇文融,詭才也(2)

作者:衣冠正倫·14小時前

眾張氏族人們。尤其是那些年輕子弟,在聽到還要再過上一段時間的清苦日子時,各自也都面露難色。

之前金吾衛包圍家宅,已經讓他們備受煎熬,好不容易等到金吾衛撤離,他們本來還想放縱慶賀一下,卻不想仍然還需要剋制忍耐,心裡自是有些不爽。

可當見到長輩聲色俱厲的模樣,他們也都只能乖乖低頭應是。

在對族人們告誡一番後,張說便擺手屏退眾人,只留下幾個重要族人商討後計,張岱因為剛剛作出的貢獻,便也被留了下來。

「昨夜宗之在憲臺玉骨難屈。雄聲勇作,致使憲臺人事大亂。崔隱甫更因河南府事牽連,暫時難能抽身,使我免於受迫太急。」

講到這裡,張說又望著張岱發問道:「那河南府周錄事案事,宗之你知幾深?能否確鑿牽引到崔隱甫身上?」

張岱自知他祖父還是心有不甘,想要伺機報復,但他卻不想讓周良家人好不容易擺脫囹圄。而後便又身陷政鬥旋渦之中,而且說實話現在並非發起反擊報復的好時機。

於是他便乾脆的搖頭,並開口說道:「周錄事南郊遇害,的確只是一樁意外。河南府眾官員為推脫罪責而誣衊其人,崔大夫解職多時,難為牽連。想必聖人也是知此,所以才令崔大夫督查此事。」

聽到這話後,張說神情又是一黯。是啊,聖人安排崔隱甫調查此事,就是為了杜絕河南府事牽連到崔隱甫身上來。起碼在將李林甫處理之後,聖人並不打算再針對御史臺進行更加徹底的人事變革。

「那你所上奏周錄事遺計確切是何?」

想了想之後,張說又詢問道。

這一點倒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張岱很快便將他所上書有關漕運改革的內容複述一番,張說也聽得很認真,聽完後忍不住感嘆道:「這周良確是一個賢才,可惜埋沒下僚。此番計略舉不應時,今恐為宇文融奸徒得矣!」

張岱聽到張說這麼說,便又開口問道:「我年少識淺。不能洞見世事艱深,日前常與周錄事交際談論,聽其悵言洛南水土多為豪強富室。權勢之門所侵佔,以致耕者無田。貧者無舍。宇文中丞倡導括田括戶,這難道不是益國益民的良策?」

「戶亡於外。地荒於耕,民失其業,國失其政,搜之括之,當然是善政,所以我才令你耶亦預其事,併為判官。」

聽到張說這麼說,張岱倒是一奇,沒想到他老子還有這樣一段履歷。

他有這樣的疑惑,其實也是受了「文學與吏治」這種觀念的影響,認為張說跟宇文融是政見不同的路線之爭,乃至於懷疑張說就是宇文融推動人口和土地改革的攔路虎,現在聽來,似乎不是那麼一件事。

「宇文融,詭才也!智多而生奸,貪權而亂法。我國家立制百年,諸代賢能皆有宏益匡建,遂有南省諸司各司其職。分理國政。偶或有事不協於省司,亦可置使別處。事畢使除。」

張說對宇文融印象極差,哪怕在家裡都忍不住斥罵:「此徒長銜使命。久處省外,是欲法外設法。制外造制,省司俱閒,使令為重,使國法為虛。便宜為常。

其所事者,民。政根本,事總由之,所使群徒。人莫能考,臺權省命。流任地方,州縣之長。跡類僮僕,庶人百姓。盡成魚肉,長此以往,亂必滋溢!或因一時物困而見重,此徒久必死於此道!」

聽完張說對宇文融的評價。或者說是辱罵,張岱才搞清楚兩人矛盾之根本。問題說的淺白一點,那就是宇文融想繞開南省中樞體系搞個新和聯勝,自然就惹惱了南省老大張說。

講到貪權,張說也不遑多讓,甚至猶有過之,但張說貪權攬權的行為還是在建立並執行百年的中樞格局當中。

宇文融精明幹練,且主動性強,繞過南省將使職體系發揚光大,實現了位卑而權重,對中樞的政治格局造成了巨大的衝擊,這才是二者矛盾的根源所在。

類似的矛盾,還有天寶年間李林甫對韋堅的打擊。這是權力結構內部產生的衝突,而不是所謂的改革進步力量與保守派的矛盾。

至於說二者孰是孰非,這也很複雜。就連張說自己都承認,儘管大唐進行了長達百餘年的制度建設,但還是會有事不能協於省司的情況發生,所以需要使職進行處理。

但是這個使職你也不能任了就不撤銷,一直獨立在外執行職權,拿著中央授給的權威去肆意破壞地方的行政秩序與生態。

張說對不對倒是不好說,但預言還是挺準的。別說宇文融了,就連大唐都得栽在「臺權省命,流任地方」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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