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到底,未來充滿著不確定,皇帝自己的真實意圖又諱莫如深,且不斷的給人誤導性的暗示,當下的時流誰又敢篤言武惠妃就一定做不成皇后?李林甫是不是聰明人?照樣被搞到這條船上下不來!
張岱甚至都不需要再費心費力的結交,他跟武惠妃之間天然就有著一層親密關係。而且皇帝還在借飛錢事拱火加強,那不得讓這老登感受一下什麼叫引狼入室?
武惠妃敲打了一番忠王妃,感覺是很過癮,便又對張岱說道:「時間已經不早,宮事仍繁,我還要巡查一下諸宮育蠶事,六郎你便先歸,有事再使人來告。」
張岱這裡剛剛想到一個主意幫他大姨造勢,而且效果必然要比這自欺欺人的六宮育蠶要好,若能運作得宜,可能還會有其他的意外之喜。
聽到武惠妃這麼有事業心,他便又開口說道:「聞姨母言育蠶事,我心有所感,有一計欲進。男以耕。女以織,天下百姓謀生,無不以此為計。
日前天降暴雨。大河決堤,河南河北受災者眾,落難百姓無不嚎啕乞恩。姨母今領六宮婦人育蠶宮室,亦求天憫人,但若事不付禮,終究是空,不如退求其次。先恩於人……」
事關自己切身利益,武惠妃瞪大雙眼聽得很認真。
而在聽完張岱的講述之後,她頓時便也流露出了極大的興趣,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六郎你所述諸事,倉促間我還不能盡數領會,但能聽得出這是益國益人的妙計。
你能不能先留禁中,我為你請見聖人,借你口將此計進白於上?」
張岱當然不會拒絕,聞言後便連忙點頭應是。
於是武惠妃便先留他於此,自己則匆匆去尋訪聖人所在。她雖然寵冠後宮,與聖人感情和睦,但終究不能作尋常夫妻那般相處,即便是要引見何人,也要先行請示,不能貿然引見。
張岱在這裡一等就從白天等到了黑夜,才又總算獲得接見,被兩名內官引領在內宮中一頓穿行,這才來到一處華麗的殿堂。
他也不知道身之所在,只在登殿之後見到聖人與惠妃並坐殿中,連忙俯身作拜。
「惠妃進言張氏子有益國益人的妙計欲獻,朕也想聽聽張岱何計獻來。」
聖人擺手示意他免禮賜座,然後便笑語問道。
張岱斜眼暗窺聖人發現較之日前所見清瘦不少,不知是傷於手足去世,還是被天災搞得焦頭爛額,又或者兼而有之。
他也不敢賣關子,當即便說道:「臣聞惠妃承命領宮人育蠶,亦感聖人慾致陰陽和諧。耕織有序。日前天災摧人,河南河北萬眾失業,民若失救,國恐不安。耕織俱廢。逃亡無算。
曏者賑濟救災,直給口糧之外,無非以工以貸諸策而已。前人智不謂短,但卻仍然未足盡善。搜丁括戶,營救未足。
人皆有母,士皆有妻,丁男雖得工貸,妻女難能得食。是故災後戶多浮逃,難以約束,隱於籍外,莫能括之。
今六宮育蠶,事美禮盡。民婦失業,將何救之?是故臣諫惠妃請出脂粉錢十萬貫,緣河設定織機。紡車諸事,弄造義坊,聚諸民婦於此續業,積功得布,民給半以食,坊得半為本。」
皇帝聽到這話後,神情也頓時變得認真起來。
近日天災的確搞得他焦頭爛額,並且下詔內外百官上封事,即密奏言政。這些上書有的還在進行人事鬥爭,有的則勸應當敬天禮賢,當然有關賑災的內容是最多的。
儘管皇帝已經看了諸多賑災的計略,但張岱所言設定織坊以納百姓妻女做工卻仍是其餘人所未涉及的領域,或有言及,但也沒有具體妥善的安置策略。
通常賑災著眼在對丁力的控制以及快速回復生產,控制住了民丁就能儘量避免騷亂的滋生與擴大,恢復生產則是儘量的挽回損失。
無論以工賑災還是以貸賑災,官府所針對的都是戶主丁男,他們既是主要勞動力,同時也是需要重點控制的物件。
但張岱卻指出戶中妻女賑濟不足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也是災禍發生後哪怕官府及時進行賑災措施,但百姓仍然大量浮逃於外的重要原因。
諸如張均那種貨色,遇到災禍拋妻棄子的自謀生機那是肯定的。
但大部分人還是關心家庭,妻女不得賑濟,他們便也不願服從官府的管理,還是希望能夠帶著妻女家人逃往其他地方尋覓活路,成為籍外的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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