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身疏則讒入
張說將這小子的神情變化收於眼底,這事他發現了也有不短的時間,這小子回來時又忙於備考,為免其分心便也沒多作打聽,現在事情告一段落才擺出來。
「日前在家中你舊居那陋室中,見有半幅墓誌殘篇……」
張說又開口說道。
張岱聞言後又不由得一瞪眼,沒想到還有這一樁事。不過他本來就打算近期交代,只是一直沒有抽出時間來,現在既然被發現,那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也是我寫的。」
他雖然玉骨不屈,但那只是擺給外人看的人設,該服軟的時候絕不硬挺,當即便俯身作拜於張說案前,開口說道:「之前在家不受恩親所喜,失於管教。處境頗劣,又自恃幾分薄才,做錯了一些事情。近來愈受大父所重,心內常常惴惴,愧疚難安……」
張說主要還是好奇這小子何以藏拙,但卻沒想到這小子膽大妄為到敢冒自己之名去給旁人書寫墓誌,聽完張岱的交代後頓時也瞪大眼。
「他們就信了?全無所疑?」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問道。
張岱點點頭,又趕緊說道:「冒名代筆,已經犯錯。我怎麼敷衍了事。玷汙大父的文名?所以每一篇都精心撰寫,文辭頗麗,筆跡亦雄……」
「那我還要謝你保全我文名?」
聽到這回答,張說當即瞪眼怒喝一聲,他抬手便要抓起書案上的硯臺,但又轉向書鎮,觸及之後又摸向毛筆,見筆鋒上還有墨漬未乾,末了只是揮手重重拍在案上大吼一聲:「小子大膽!」
張岱斜眼暗窺他爺爺換了幾個東西都沒捨得砸向他,最後只是自殘洩憤,大不同於日前掄起憑几便砸他老子張均那架勢,一時間也頗感動,連忙又頓首道:「我知此事欠妥,也沒敢多做,尤其家變之後,更是一次都沒有再做。」
「一次都多!」
張說手掌拍桌子都拍的又麻又疼,氣呼呼的連連喘氣平復一下心情,然後才又問道:「收錢多少?都做了什麼花銷?」
「每一篇都在一兩百貫之間,收來錢帛也沒敢浪使閒用。日前告奉於族學的錢物,便是如此得來。否則憑我亡母所遺,哪得這麼多錢物……」
張岱連忙又低頭說道,我雖然做了錯事,但卻一分沒敢花,還拿回家來給你兒子填窟窿。
張說聽到這話,神態微微一緩。他這些年在朝為官,只有聖駕駐蹕東都時才會回到洛陽家裡,對於此間的家事的確所知不多,但近來也清楚這小子之前在家裡倍受冷落。
雖然被氣得肚子疼,但他細想之下還是有幾分憐意。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又忿聲道:「你大父名滿天下,文竟作此賤賣。以此得回的錢帛,全都交回家裡,懲你不識行情!日後再敢如此用詐欺人,決不輕饒!」
張岱聞言後連連應是,自然不敢反對。他還有五十萬貫鉅款沒有提取,也懶得再跟這老頭算這些小帳。
張說又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才智超凡,巧言詭辯,賀季真之類老成學士猶且不能將你駁倒。固然稟賦可賞,但若恃此便慣於弄巧用邪,為害更深,且傷人累己。
月有盈缺,勢有漲消,你大父自詡精明,猶且難免為亢勢所傷。你今青春少年。大好年華,事皆可以從緩謀求,不應以奇巧為能!此事有我包容且過,若是別人,豈肯恕你?」
道理固然是這個道理,不過張岱當時也沒有什麼長遠計謀,只是想著跳船前先撈上一把,如今情況不同,當然不會再做這種事情。
「大父的教誨,我銘記於懷,絕不敢再如此行事!」
無論如何,他認錯的態度是很誠懇,這也讓張說的心情略有好轉,轉又指著案上拓片說道:「書向誰學?」
「遠學鐘王,近法歐公,家母遺帖不多,又無錢入市訪買名家名帖,便向北邙。龍門臨摹墓碑摩崖石刻,筆硬墨澀,所以筆跡骨露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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