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峽講到這裡後才又稍作環顧左右,然後又更加湊近張岱小聲道:「你之前在清化坊與京兆府鄉貢起了糾紛。作詩嘲笑他們,這事我聽人說過。
原本這只是小事,我等氣壯兒郎只爭意氣長短,睚眥之怨也要拔刀相向,更何況張六你只是作詩嘲之,那詩還寫得甚是氣壯!
但那些京兆府鄉貢一個個目高於頂,各有家世可誇,本有恩蔭入仕的前程,卻偏偏要憑著詩書文藝欺世盜名的奪取寒庶進士名額……呃,張六你雖然也欲取進士,但畢竟有真才……」
得了,你這加上這句還不如不加,老子才是真正欺世盜名那一個。
張岱心中暗道一聲,同時也不由得大生感觸,果然無論什麼樣的群體都有自身的榮譽感和道德操守。
就李峽這種等著門蔭做官的宗室子弟,都看不起憑著門第和特權衝進相對公平的科舉賽道。擠佔進士名額之人,這何嘗不是一種盜亦有道啊!
「總之,你多防範一些吧。雖然你才情富麗。不懼人在文藝上的刁難,但能阻斷人前程的也不只文藝一樁。我私下同京中好友聚會,聽說有些大人物私下厭你過於驕狂。」
李峽又繼續小聲說道,他內心裡挺欽佩張岱的事蹟和才華,也將之當作朋友,因此聽到一些不利於張岱的輿論,便忍不住提醒一聲。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心中也略有了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無論他是不是真有才,起碼展現出來的這些已經是遠超同儕了,受人關注也是在所難免。
只要關注度高,就難免會非議纏身。更何況如今他家聲勢仍在一個衰落期,針對他個人進行踩貶和打壓也能讓人低估張家未來的政治潛力,加速陣營衰敗的程序。
他爺爺如今正處於一個劣勢,仍然邀集黨羽準備伺機進行反擊,其他已經獲得優勢的政治勢力對此能無防範?
張岱的科舉之路註定不可能是單純的考校才華,必然還會伴隨著各種人事糾紛。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晉升道路,而是一個已經被踢出決策層的政治團體的火種和力量儘可能的保留下來。
這一點在之前的府試中已經有所展現,儘管他憑著讓人驚豔的才華衝破了那些人事阻撓,但是到了省試層面所面對的又是另一種境況和規則。
就連玄幻小說換地圖都會出現新的敵人和挑戰,而今他的科舉之路雖然沒有那麼明顯和直接,但內情卻會更加的複雜。
就拿李峽告訴自己的這一情況來說,本來只是一些年輕人彼此看不順眼的互相攻擊,各自甩兩句狂話,就算張岱那兩句詩的殺傷力有點強,但也還在意氣之爭的範疇之內,又有什麼值得大人物關注並評價的?
原因也很簡單,大概是朝中有人不願意讓宰相杜暹和張說的黨羽勢力緊密合流。從而產生新的人事變化。
炒作這件事情未必能夠阻止他們合作,但卻能給雙方心裡埋下一定的芥蒂,面對強大的壓力和挑戰的時候,芥蒂就會發展成為猜忌。隔閡與矛盾衝突。古今中外的離間之計往往都能獲得出色的效果,原因也在於此。
李峽這小子未必清楚這當中深刻的人事線索,但就連他都能意識到這些人事情況可能會給張岱造成一定的惡劣影響,可想而知所牽動的大人物必然也不俗,恐怕不只是他爺爺在朝中的政敵那麼簡單。
李峽聽到一些風聲後便來向自己提醒,已經算是一樁情分了。但其也沒有說具體是什麼大人物,要麼是他也不怎麼清楚,要麼是那些所謂大人物的身份不便宣之於口。
張岱若再追問下去,難免會讓其為難。他不會仗著旁人對自己的善意便言行放縱。沒有尺度,因此在略作沉吟後便又轉為聊起其他的話題,詢問一下其他一同擔任挽郎的友人近況。
兩人在這裡閒聊著,又有一隊人向玄武門這裡闊步行來,行走在最前方一個是年紀五十多歲。身穿錦袍的中年人。中年人面貌方正。舉止氣度頗有威儀,站在人群中便自成焦點。
「我耶來了!」
李峽見狀後嘴裡便說了一句,然後快步向這一行人走去。
張岱聽聞這氣度儼然的中年人便是信安王李禕,心內也不由得肅然起敬,忙不迭和李峽一起迎上前去,站在道旁向著漸行漸近的信安王拱手作揖道:「小子張岱,久仰信安大王賢聲威名,今日幸見,大慰夙願!」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