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貞也不是傻子,見到這架勢後自然不敢獨自入內,於是便站在大門外向內叫罵起來。
他在這裡叫囂半晌,守門群卒卻仍一動不動,這不免讓他更加的羞惱,索性直接下令分發器杖,便要率領著群徒發起進攻。向內衝鋒。
「誰人在此譁鬧!」
這時候,街旁傳來一聲怒吼,旋即便有一隊人馬從另一側拐出來,在這些人馬簇擁當中有一名頭戴風帽。面貌蒼老但卻眼神銳利的老太監坐在步輦上向此而來。
王守貞向來看不起那些肢體不全。充當灑掃導引等雜役之使的宦官,就算面對高力士之類的大太監也只是面子上客氣一下,而當面對高承信等名位稍次之流時,更是全無顧忌的直稱閹奴。
可是當見到這坐在步輦上的老太監時,他臉色卻驟然一變,神態也不復之前的狂妄,翻身下馬站在道旁,向著老太監欠身作禮道:「虢公幾時歸都?我今於此吵鬧,是高十六等賊徒於事刁難,並非有意滋擾虢公。」
他並不是不懂禮貌,只不過自覺得日常所見大部分人不值得他禮貌相待,但眼前這老太監卻是他需要端正對待之人。
老太監乃是驃騎大將軍楊思勖。封爵虢國公,同時也是如今內官當中實至名歸的第一人!其人在內官體系中的地位就等同於王毛仲在北衙,但是講到功勳與威名,卻比王毛仲還要更勝幾分。
盛唐中後期常常以太監作為監軍前往諸邊鎮監督各鎮節度使,然而楊思勖這個太監卻本身就是統兵大將,年初嶺南獠人作亂,楊思勖奉命統軍前往征討,順利平定叛亂之後,又在當地巡視鎮撫獠人諸部,近日才得以凱旋。
北門將領們面對內官是有一定的心理優勢,一者在於身體健全,二則自認為要遠比那些跡同奴婢的內官們勇健得多。
但是王守貞在面對楊思勖這個真正統兵征討。殺人如麻的大太監面前,卻不復這樣的心理優勢,整個人都變得拘謹起來。
楊思勖來到現場後,並沒有先與王守貞說話,那銳利的眼神先掃了一週其身後那些手持器杖的隨從僕僮,而後才將視線凝望著王守貞,冷聲說道:「王氏子作此陣仗,要與我麾下兒郎在這畿內通衢試演兵法?」
「我不知此群徒是虢公士伍儀仗,只不過,此倉舍中有我家營事利錢儲存其內,今我奉父命來取。若連些許小事都做不好,歸後恐受父責!」
王守貞雖然忌憚楊思勖,倒也沒有畏懼到話都不敢說,還是壯著膽子回答道。
楊思勖聞言後當即便嘿笑一聲,旋即便抬手指著大門處群卒說道:「那你來告我,此間哪個不許你入內?你指出來,我即刻杖殺了他!你事情做不做得成,與我何干?你父如何教子,更不必教我!若入速入,不入速去!」
王守貞聽到這一番話後,臉色也是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沒敢留下來繼續與楊思勖抗衡,將手一招,率領徒屬灰溜溜離開了。
「阿翁當真威不可忤,北門奴官近年越發氣盛,常常凌辱某等內官為樂,幸在阿翁歸朝震懾,才能讓他們有所收斂!」
這時候,一直藏身於內的高承信才走出來,連連向著楊思勖作揖恭維道。
楊思勖不只官爵高,在內宮中輩分也長,甚至比高力士等還要高了一輩,他聽到高承信的恭維後只是冷笑一聲,旋即便抬手指著他說道:「怪不得邀我今日來取物,原來是在這裡有安排!老夫活出一甲子有餘,積累了些許名氣是由你等少徒閒用?」
高承信聽到這話後,腰不免彎的更低,哭喪著臉說道:「孩兒膽怯,祖宗切莫再戲言恫嚇!我阿耶早有囑令,輸贈阿翁的物事已經備妥,阿翁入倉見後若不滿意,再來發落孩兒不遲!」
足足幾十萬貫的錢糧堆放在倉庫中,那視覺衝擊力自是十足,饒是楊思勖也見過大世面,當他見到堆滿錢帛的倉庫時也是不免失神,過了片刻後才開口說道:「這飛錢當真是一項好營生,你耶所言當真不差!
那作獻此計的張家兒郎真是不凡啊,難得有卓然高才的公卿子弟居然還體恤結交咱們內官。來時待他有暇,莫忘了引他來見我,我自有所饋贈,莫讓外人誤以為受其好處卻短了禮數!」
「阿翁這麼說,那可真太抬舉他了!他若知此,必也樂極!」
高承信聽到這話後,連忙又恭聲說道。別說王守貞了,他待在楊思勖的身邊都倍感壓力,畢竟他就算有些匹夫之勇,眼前這祖宗發起狠來那是成千上萬的殺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