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張岱走進庫房,匠人們便將卷軸狀的白紙緩緩滾動攤平在已經均勻的塗滿油墨的雕版上,前方一人推紙,後方一人則將細絹包裹的竹尺力道均勻的在紙上壓過。
這印刷的工序同樣不復雜,核心就在一個用力要穩。當這張紙被緩緩揭起的時候,紙面上已經印滿了筆畫清晰。色澤均勻的字跡。
由於紙上墨跡未乾,還瀰漫著一股有些刺鼻的松脂和油墨氣息,但張岱對此並不在意,他示意匠人們將這卷軸放在長案上,自己俯身從頭到尾細覽一邊,發現字跡都印的十分清晰,擺在眼前的赫然已經是十分成熟的印刷產品。
「莊上備料還能印出多少捲圖書出來?這每一卷本錢是多少?」
在欣賞完這一產品後,張岱又忍不住發問道。雕版印刷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效率高。能量產,眼下諸事具備。只待生產,張岱當然想盡快的投入到市場上去檢驗一下市場接受度如何。
「莊上紙墨物料都是長壽寺舊儲,當下還不能自產,剩餘物料度還能印出千數卷。紙料還有餘,墨料卻不足了。至於本錢,凡總物料應該在七百餘錢間。」
負責管理生產的是原本莊上一個佃戶,粗識一些文字算術,名字叫做趙明,之前張岱打算跑路時還打算跟隨同去,後來丁蒼入城居住,張岱便選了他來管理莊事。
「這一卷書,本錢就這麼貴?」
張岱聞言後便忍不住皺眉道,如果所用物料成本都這麼高,那麼再加上人工和後續銷售的成本,這一卷圖書起碼得賣上一兩貫才能有顯著的利潤啊。
他倒不指望靠這牛刀小試的操作來賺取什麼暴利,但起碼也得收支援平吧?否則每一卷圖書就算只賠個百十錢,動輒上千卷的印刷量,一卷內容也能賠出個幾百貫啊!
而且市面上究竟價值多少,這也實在不好判定,雖然一些手抄的書卷價格同樣不低,但這種批次印刷品在沒有宗教情愫的加持下,究竟能賣上什麼價還實在不好說。
「成本高,是因這些用料貴且精。這些用紙能略耐火燒水浸,作紙時需用石灰淋洗紙漿,再加桐油。鹿膠。魚鰾等調變……」
趙明連忙又解釋起來,他也是詢問這些匠人們才知道長壽寺造紙竟然工序這麼複雜。用料這麼精貴。
聽到這裡,張岱才有所瞭然,原來成本高是因為用的物料本身就貴。長壽寺的平安箋能賣到那麼貴且還有市場,自然是有些門道的。現在用同樣的材料印刷文卷,成本可不就居高不下麼!
若將這些原本稍顯奢侈的物料替換掉之後,每一卷的物料成本則就能控制在三百錢左右,這樣的價格則就極大的凸顯出印刷工藝的優勢了。
須知當下僱使一個抄經手來抄寫經卷,每天的工錢也要達到三五百錢,還不算紙墨等本身的材料消耗。而且這些抄經手本身的水平。效率也不固定,難免會有一些抄寫的錯漏。
所以就算不考慮這些文集本身的內容價值,即便當作尋常書籍來發賣,在工料有所控制後,也能保證具有極高的競爭力。
不過張岱想了想之後,還是決定這第一炮不要太過節省,工料先可著好的用。
就算在當下沒有獲得什麼太大的迴響,保不齊日後就會有人愛惜這紙墨材料而將之作為隨葬品代入墳墓中,後世考古起來也能增加一些文物材料。
他如今雖然穿越來到了大唐時代,但想到後世自己的學習生涯時,心裡仍是暖暖的,願意給同行業的師姐師妹們提供一點便利,起碼給她們提供一個水論文的題材。
他這裡善解人意的自我感動一番,然後便退出了庫房。正在這時候,丁蒼等人也從莊外行入進來,同行還有一駕馬車,馬車停穩後從上面下來一個老太監。
「阿郎,這個便是我日前所說的高平王府舊人黎敬恩。他知阿郎近日得暇,便連連懇求我為之引見,想要當面與阿郎商討東山窟事!」
丁蒼下馬後便快速的來到張岱面前,並指著老太監黎敬恩向他介紹道。
張岱聞言後便也向對方頷首打個招呼,並又笑語道:「黎丞事蹟,我聽丁蒼講過。沒想到鄶國公辭世多年,還有忠義舊僕對他故事念念不忘,仍欲復興,當真情懷難得,令人感動!」
「六郎謬讚,老朽實在愧不敢當。雖有忠義情懷,憾無過人才力,仍需仰仗六郎這般人間英俊賢才,才敢稍作奢望能夠遂願。」
黎敬恩聽到這話後,便也連忙向張岱俯身見禮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