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難輔東宮
皇帝雖然貴為天下之主,但對於天下事也並不能完全瞭然於心,反而因為久處禁宮之中,必須要有人進奏才能對外事有所瞭解。
能向皇帝當面陳奏事務的,除了日常能夠接觸到皇帝的內宮宮人和禁軍將士之外,首先便是宰相。宰相作為百官之首,代表著整個官僚系統與皇帝進行國家大事的對接與磋商。
其次便是中書。門下兩省的供奉官,他們承擔著上通下達。侍奉進諫。拾遺補漏等等職責,也是皇帝瞭解天下事務的最主要視窗。
再之後便是御史臺了,御史臺自御史大夫以下。群僚俱是天子耳目,監察百官。糾彈不法違憲諸事。
這幾個便是外朝當中向皇帝進奏事宜的幾個渠道了,而這幾個渠道各自又有其限制之處。
就拿宰相來說,因為處於官僚系統的終端,所以也很難主動去獲取訊息,必須要等到下屬諸司進奏之後再酌情考慮是否要奏告於上。
這件事情今天剛剛發生,如果從司法流程角度而言,自然還沒有進入到需要奏聞於上的程度。但是由於事涉北衙,甚至就連萬騎軍士都有出動並被拘押在了金吾衛衙署中,自然不可能再按照尋常的程式去處理。
所以除了河南尹孟溫禮匆匆入署告事之外,執掌左金吾衛的信安王也在午後便有奏狀進於省中。
但是孟溫禮在到了門下省之後便被源乾曜打發去了刑部,刑部作為尚書六部之一,通常要在第二天才會將前一天的事務奏於中書門下。
至於金吾衛所負責的城衛事宜通常不是劇要事務,所以信安王的奏狀入省之後也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呈中書門下。
所以眼下除了回家休息養病的源乾曜之外,宰相們也都還不知道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國朝初期,政事堂是宰相們的議政場所,通常宰相們上午在政事堂討論政務,下午返回各自官署處理事務。
但是隨著數年前時任宰相的張說將政事堂改為中書門下,使得中書門下成為直接的政事決策機構,並且分列五房以對接尚書六部,宰相就開始常駐中書門下了,各自省務只是兼理,或者乾脆放由下屬處理。
如今的中書門下氣氛有點微妙,三個宰相當中,源乾曜雖然資歷最老。官位最高,但卻也最不愛出風頭。
至於兩個新晉的宰相性格則都比較強硬,也熱衷彰顯自己的權威,而想要彰顯權威,就莫過於決斷國家大事,決斷的越多,權力自然也就越大。
想要決斷國家大事,總得待在中書門下,所以兩個宰相的權斗方式就是最樸素的拼身體。比加班,就看誰待在中書門下的時間更久。
今天中書門下的情況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兩位宰相仍然留在署中加班到深夜,而且看樣子都要繼續睡在這裡。
只不過兩人的加班內容有所不同,李元紘在朝多年。久歷諸司,因此對於朝廷人事也都非常熟悉,眼下正在埋頭處理各類卷宗。
至於杜暹則因為常年不居朝堂之內,而且去年年末才拜相歸朝,眼下還在熟悉朝廷人事的階段,因此頻頻召集諸司官員交談垂詢。
兩人各有各的忙碌,而當內官奉命入此詢問事宜的時候,他們卻是不免面面相覷:「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他們對此完全不知,可聖人垂問又不能不應,彼此對望一眼後,全都不約而同的往官署外走去。
無論事情具體內情如何,留在中書門下的官署中顯然是沒有什麼答案的,兩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趕緊返回他們各自所司擴大問詢範圍,然後再返回來向聖人進奏。
於是整天大眼瞪小眼守在中書門下的兩個人總算是離開這裡,分別又往中書省和門下省而去。
李元紘回到中書省後立刻翻看省中所納奏章,很快便翻找到了信安王的奏狀,在將奏狀翻看一遍後,他也不免暗抽一口涼氣,這才知道情況竟然這麼嚴重,怪不得大半夜的聖人還直接讓內官前來詢問。
他拿起信安王奏狀來,當即便準備要返回大內去奏告聖人,但在想了想之後還是停了下來,詢問屬員道:「今日御史臺誰人當直?崔大夫在不在?」
「當直的乃是宋中丞,崔大夫母病告假。」
屬官略作思忖後,連忙又垂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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