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張六才捷,非人哉
《詩經》有風雅頌三個部分,其中「頌」就是指的謳歌先人。告成祖宗的宗廟祭祀的歌舞曲辭。
說的更直白一點,「頌」就是誇獎。讚揚某一個人或某一種事物。現象。頌文作為一種題材,通常以四言為主。並且押韻。
當然後世隨著題材的發展,頌文也有不拘於這一文體格式的,但其撰文目的仍然不變。
雖然頌文在日常生活中應用度並不高,但是在大唐詔命體系中使用頻率卻是非常的高。這麼說吧,只要大臣想要知制誥,就必須要熟練掌握頌文的書寫。
唐太宗貞觀年間,岑文字為秘書郎,先後上《籍田頌》。《三元頌》,因其文辭甚美而才名大躁,被李靖舉薦為中書舍人,開始執掌中書機要。
嚴挺之對此命題也解釋的很清楚,就是要讓考生們以頌文誇讚積翠宮凝甘露這一件事情,誰誇的又好又工整,那就能排名靠前。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甘露在古代政治生態當中是一種非常吉祥的物品,也是象徵著太平盛世的一個美好意象。歷來詩詞歌賦誦之贊之者不乏,所以這個考題倒也並不怎麼新鮮。
再加上頌文字就是一種高度程式化的應用文體,所能夠展現出來的才情較之應試詩還要更加有限,主要體現的還是文辭的駕馭能力。
一個大家已經誇了幾百上千年的東西,你還要繼續誇。把它誇出花來,本身難度也是不小的。
張岱先提筆在紙上寫出「河圖。洛書。景星。慶雲。甘露。膏雨」等幾個詞彙,這幾種通常都是代指天人祥和。太平盛世的祥瑞,而翠微宮又地處洛陽,若能一起運用,無疑能增加出一種層層推高的排比氣勢。
不過想了想,張岱還是把其他幾個詞全都勾掉,排比雖然是有氣勢,但也不能凸顯出「甘露」這個意象出來。畢竟河圖洛書那是什麼級別的祥瑞,誰跟這個擺在一起不會相形見絀?
「天清地寧,時和歲豐,茲有甘露,降於軒宮……」
沉吟一番後,他又落筆寫出一個開頭出來,雖然比較順暢,但又感覺開篇似乎稍顯平淡,氣勢不足,於是斟酌一番後,便又寫道:「神武御元,太階氣平,芝臺承運,瑞液天生,五材並用,六合凝津,晶瑩絢麗,祥玉玲瓏……」
他這些日子惡補課業可不是瞎混日子,哪怕還做不到落筆即成華章,但磕磕絆絆。斟酌再三,也能應題行文,兼具文理。
此時的考場中也不像上一場的試帖經時那麼熱鬧,大家全都在用心構思章句。有的人伏案枯坐,久久不置一詞,有的則提筆奮書,寫了好長一篇之後,稍作停頓便又全都廢棄。
這種命題性和應用性極強的文章,哪怕是天縱之才如李白之流,也很難洋洋灑灑揮筆立就。
前遊塞外而名篇眾多的王昌齡這會兒也是捻鬚皺眉。抓耳撓腮,想了好久甚至都不知該要如何破題,於是便索性走出考棚來,一路溜達著去看別人的寫作。
這樣的行為是允許的,因為文章不同於其他,好與不好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有的人確實就是思路一時間受阻不能成篇,看一眼別人的答卷或許能有所啟發,偶作借鑑但能融入自己的篇章,只要不是通篇摘抄,便也不算什麼。
當王昌齡溜達到張岱這裡時,看他破題兩句後眸光頓時一亮,口中略作咂摸之後,便俯身湊近張岱小聲道:「張六有忿氣……」
張岱聞言後不免一愣,視線轉回看了看自己的開篇,略作思忖然後便對王昌齡擺手道:「且去且去,休作此羅織言擾我文思!」
太階指的是古代三臺星,上中下三臺各有兩星,彷彿階梯一樣,上階為天子。中階為宰輔。下階為庶人,太階平則天下安。
王昌齡跑過來嘴賤一句,說的就是張岱給他爺爺張說鳴不平,張說封禪之後被罷相,是致太平而後失其位。張岱當然沒有這個意思,王昌齡那也是瞎解讀,他要真抱怨他爺爺被罷相,那還誇啥甘霖玉露!
王昌齡溜達一圈後心裡也有了主意,於是便匆匆返回自己試鋪當中,開始提筆書寫起來。
鄰鋪的杜孟寅看到王昌齡只是瞅了張岱的答卷一眼後便大受啟發,心裡也是倍感好奇,於是便接著起身接水的時候特意繞過張岱的試鋪,向裡探頭瞥了一眼,然後臉色微微一變。本來裝著要去取水,這會兒卻又提著空水罐徑直返回自己案中。
張岱這會兒也正有些才思枯竭,見這小子如此,便也起身走到他案前去看一看這小子如何破題。
杜孟寅見狀連忙要遮擋,但張岱眼尖還是看到他首句是「寰宇謐靜,月朗日清」,於是便嘿嘿一笑,故作嘆息的搖搖頭,打擊一下這小子的自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