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仇人歸朝
唐代中樞朝堂的權力結構當中,宰相的權力無疑是最大的,常規狀態下對於任何國家大事都有著充分的決策權。起碼在制度層面,針對宰相的限制可以說是越來越小,權力卻越來越集中。
至於張說為何還被鬥倒,第一自然是因為皇帝對張說的不滿,第二則就是被源乾曜搞了偷襲。
因為按照進狀的相關規定,哪怕御史臺已經統一了意見。一致彈劾張說,他們也需要透過進狀來向中書門下請示,不能擅自彈劾。而中書門下可不只張說一個主官,還有人畜無害的源乾曜呢。
所以日後李林甫對同班宰相的攻訐。對預備宰相的打壓,給人一種近乎偏執狂的感覺,這都是透過豐富鬥爭所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啊!
或者可以引申出一個定律,政治上你不要看一個人性格作風有害還是無害,只要他在理論上能夠對你造成傷害,那他未來必然就會傷害你!
監察百官的御史臺權力同樣極大,安史之亂前御史臺一直都是中樞各種權力鬥爭的核心機構。
武周時期的酷吏橫行且不說,開元年間張說被鬥倒,天寶後期御史大夫王??權力膨脹到李林甫都需要避其鋒芒。屬於倒反天罡了。
緊隨執政與監察權之後的,便是吏部所掌握的典選人事權與戶部的度支財政權,所以這幾者也都是中樞權斗的核心內容。除此之外,其他官位的得失都不是很重要。
張說去年被罷相,想要復相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想要維持陣營的凝聚力,安置諸多黨徒,最實際也最直接的目標,那就是爭取吏部的人事權力。
其實原本吏部整體都在張說的控制之下,自吏部尚書裴漼以下吏部重要官員幾乎盡為張說所舉。
所以在開元十三年封禪過後,皇帝質疑銓選不公,宇文融奏請以其他大臣分作十銓,將吏部完全排斥在外,也使得張說和宇文融矛盾徹底爆發。
如今張說仍想染指吏部,難度委實不小。尤其張九齡雖然名望不俗。才器也頗為出眾,但本身資歷仍然稍遜。
眼下張九齡只是官居太常少卿,即便入職都省,了不起擔任一個工部。刑部侍郎,想要一躍成為吏部侍郎,若是張說仍然在位的時候或許還有可能,至於現在恐怕不會獲得那麼大的支援力度。
當然如果張九齡能夠擔任吏部侍郎的話,對張岱而言無疑是加了一個雙保險。今屆考官乃是考功員外郎嚴挺之,雖然彼此不曾見面,但嚴挺之也透過其他人表達了對張岱的欣賞。
吏部侍郎雖然並不直接參與主持省試,但是作為主管的官員也擁有不小的話語權,在錄取名單正式呈交上之前具有稽核的權力。如果是張九齡在這個位置上,那這環節自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張岱雖然不太看好,但心裡也期待著這事兒能成,到時候上上下下都哥們兒,他這科舉走個過場就能考中,簡直不要太爽了。
且不說張說他們的盤算,王守貞在第二天清早便登門來到張家大宅。與其第一次登門時鮮衣怒馬。前呼後擁的架勢不同,他今日只是身穿皂衣。乘著一匹駑馬孤身而來。
當其到來的時候,張說早已經離家上朝去了。其他張家族人也不敢隨意安置,於是便將情況奏報給張岱。
張岱來到前庭,看這傢伙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便先開口問道:「去過河南府了嗎?案事幾時宣判?」
如果說昨天還有點懵,那在經過一日的消化之後,王守貞也算是明白如今的他基本已經算是前途盡毀了,縱使他父親再有權勢,未來與他的關係也已經不大。在此庇護下他或許仍能衣食無憂,但已經不可能再繼嗣官爵了。
權勢於人而言便是筋骨,認清事實后王守貞也是不免心如死灰,沒有了日前那囂張的氣焰。
面對張岱這個將他陷害至此的罪魁禍首,他心中雖有忿怨,但也不敢流露出來,只是垂首道:「稟六郎,已經去過了。河南府告元夕節過後再處置案事,在此之前某隻需邸中供事即可。」
張岱瞧他姿態還算恭謹,心中不免一奇。這大概就屬於另一種形式的家學淵源吧,換了他的話,怕是不能這麼快就接受現實。
防閣名為護衛,基本上就是作為僕傭使用。張家自有僕僮眾多,張岱當然不可能安排這貨到主宅去。
想到之前這傢伙還炫耀自己經常騸馬,於是他便把家中管廄的吳川喚來,指著低眉順眼的王守貞對其吩咐道:「這是朝廷新使派來的防閣,廄旁收拾一鋪讓他住下,便先收在廄中使用。」
既然是來做奴僕,那自然就沒有什麼上班。下班的概念,需要跟長工一樣吃住都留在主家,只是沒有工錢。遇到一些刻薄的主家,甚至就連飲食消耗都要自費。
因為這本質上就是對勞動力的剝削,而今則屬於統治階級內部狗咬狗的情況,這本來就屬於是自己的戰利品,張岱更加不會對王守貞有什麼優待,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